地下暗河的流水声，成了江流意识的锚点。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将感知收敛到了极致，如同真正的积水般渗入岩缝，与潮湿的岩石、微量的阴气、乃至缓慢的地下水脉融为一体。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也是他作为“水”最原始的隐匿形态。
灵躯的自我修复在默默进行。那些在万鬼大阵中吞噬而来的精纯阴气，正如同最细润的琼浆，浸润着他破损的本源，弥合着裂痕，滋养着那新生的、虚幻的“经络”雏形。阴火泉的苍白火苗缩成了一小簇，在灵躯核心处静静燃烧，每一次明灭，都淬炼着一丝阴气，将其转化为更契合他自身的冰冷能量。星辰之水则如同永恒的旁观者，维持着清冷的平衡，确保这股新增的力量不至于反客为主，扰乱了水火灵躯的根本。
他像是进入了漫长的冬眠，又像是回归了诞生之初、在黑烟山脉山涧中随波逐流的状态。外界的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数日。
岩缝之外，暗河奔流的声音里，夹杂进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起初是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头滚落的“咕噜”声，然后是布料摩擦岩石的“沙沙”声，间或还有一两声极力压抑的喘息和低语。
“快……这边……水流声……前面应该有更大的空间……”
“小心点！这鬼地方……阴气越来越重了……”
“怕什么！长老说了，这遗迹深处异动，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说不定能找到玄阴宗的遗宝……”
人声！而且不止一个！
江流沉寂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如同水汽般悄然蔓延出岩缝。
只见不远处的暗河浅滩上，正有四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行。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滴血的骷髅图案——血河宗的标记！四人的修为都不高，两个炼气后期，两个筑基初期，个个面带紧张，却又难掩贪婪之色。其中一人手中还托着一块微微发光的罗盘状法器，指针正指向暗河上游的方向。
血河宗的人……竟然摸到了这里？看来遗迹入口的封锁确实出现了漏洞，或者他们另有通道。
江流保持着沉寂。他现在状态远未恢复，不想节外生枝。这几个低阶弟子，对他构不成威胁，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强的存在？
那四个血河宗弟子并未发现岩缝中的异常，他们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罗盘和前方的黑暗上。其中那个拿着罗盘的筑基初期弟子忽然停下，皱眉道：“奇怪，罗盘指针怎么乱晃起来了？刚才还指着上游，现在……”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哗啦——！！！”
他们前方的暗河水面猛地炸开！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漆黑粘滑鳞片、长满獠牙的怪鱼，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中扑出，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最前面那个炼气后期的弟子！
那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半个身子连同头颅就被巨口吞没！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河岸显得格外惊悚！
“是腐毒刺鳐！三阶妖兽！”另一个筑基初期弟子惊骇大叫，慌忙祭出一面血色小盾挡在身前。
剩下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仓促间各自施展手段攻击。血色刀光、腐蚀性的血箭纷纷落在那怪鱼身上，却只能在它滑腻的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怪鱼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那面血色小盾上！
“铛！！！”
小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同其后那个筑基初期弟子一起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剩下两人亡魂大冒，哪里还有半点寻宝的心思，转身就想逃。
但暗河之中，又接连跃出数条体型稍小、却同样狰狞的腐毒刺鳐，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撕咬声响成一片，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混入阴冷的空气中，令人作呕。
仅仅几个呼吸，四名血河宗弟子就变成了河滩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散落的储物袋。几条刺鳐在浅滩上蠕动着，分食着残骸，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江流冷眼旁观这一切。弱肉强食，在这遗迹中再正常不过。这些低阶弟子实力不济又贪心不足，死于妖兽之口也是咎由自取。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血腥味吸引。
不是对血食的渴望，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逸散到空气中的血雾，以及尸体中流出的血液，正在被这处空间的阴气……加速侵蚀和转化。
鲜血滴落在岩石上，没有正常凝固，反而迅速变得暗红、粘稠，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与周围阴气同源、却又更加污秽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里，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甜腻感。
不仅如此，随着这几条腐毒刺鳐吞食了蕴含血河宗功法的血肉，它们身上原本只是阴冷暴戾的气息，竟然也隐隐染上了一丝血色，鳞片下的肌肉微微鼓胀，眼珠中的猩红更加浓烈，充满了更加狂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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