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由八匹神骏非凡的白马拉着,缓缓驶来。
那是一种沉重的,碾压在所有人神经上的轰鸣。
车轮滚过青石板路,每一下,都让太和门前肃立的百官,心头跟着一颤。
为首的太傅杨维,前吏部尚书孙承宗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他们身后,那些心思各异的官员,有的面露激动,有的眼神闪烁,更多的,则是将头垂得更低。
朱乾曜端坐于车辇之上,一身早已不该他穿的明黄龙袍,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显得刺眼。
他老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可那股盘踞龙椅数十年的帝王威严,却未曾消减分毫。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眼前这数百名朝廷大员,不过是路边的几丛枯草。
车辇在太和门前,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宫门正中,穿着一身刺眼大红蟒袍的太监身上。
曹正淳。
他会怎么做?
是跪地求饶?还是狗急跳墙,下令东厂番役,阻拦圣驾?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曹正淳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跪,也没有喊。
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车辇,深深一躬,然后侧过身,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所有预备看一场“阉党伏法”或是“忠奸对决”大戏的官员,都愣住了。
他……不拦?
孙承宗等人脸上的孤勇,瞬间凝固,取而代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这阉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乾曜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曹正淳或许会以死相逼,或许会搬出所谓的“圣旨”,甚至可能直接关上宫门。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对方非但不拦,反而摆出了一副“恭迎圣驾”的姿态。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准备,都在这一个轻飘飘的“请”字面前,显得有些滑稽。
“走。”
朱乾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倒要看看,这阉狗,还有他那个不知死活的儿子,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车辇,再次缓缓启动,越过曹正淳,穿过太和门,朝着太庙的方向,碾压而去。
百官,如同一群提线木偶,沉默地跟在车辇之后。
曹正淳直起身子,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名不起眼的番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收网。”
……
养心殿。
随着太上皇的车驾离去,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死寂。
大部分的禁军与侍卫,都已被调去“护卫”太上皇的仪仗。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养心殿,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从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是一名小太监,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几分稚气,只是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警。
他叫小玄子。
他屏住呼吸,看了一眼太和门的方向,确认曹正淳那尊煞神,以及他手下那些鹰犬,都已走远。
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主子的命令,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太庙时,潜入养心殿,确认一件事。
当今陛下,朱平安,到底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佝偻着身子,步履轻巧得像一只猫,一路躲过稀稀拉拉的巡逻侍卫,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养心殿的门外。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从殿内飘出,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侧面,从一扇虚掩的窗户,灵巧地翻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
巨大的龙榻,被层层叠叠的明黄纱幔笼罩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小玄子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步一步,挪到龙榻之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股焦糊味,更浓了。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厚重的纱幔。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咬了咬牙,猛地,将纱幔,掀开了一角。
预想中,那张年轻而俊秀的脸,没有出现。
一具烧得焦黑的,蜷缩着的人形骨骸,赫然呈现在他眼前。
骨骸之上,还残留着几片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明黄色的龙袍碎片。
那焦黑的头骨,正对着他,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啊……”
一声短促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惊叫。
小玄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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