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李易铭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尽快。”高崔克斩钉截铁地回答，“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一旦我们准备好行囊，找到一条合适的北上路线，我们就出发。”
菲利克斯补充道：“我们的目标是帝国，高崔克听说那里正与北方的混沌部落交战，或许能找到他想要的‘光荣的毁灭’。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努恩，那座钢铁与火药之城，还有雄踞在巨岩之上的米登海姆。”
帝国……李易铭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旧世界最强大的人类国度，也是抵御北方混沌入侵的前线。他听说过帝国的骑士团，听说过他们的火枪手和炮兵，也听说过那里潜藏的各种危险——变异人、邪教徒、以及无处不在的绿皮和野兽人。
如果说提利尔是佣兵和商人的乐园，那么帝国就是战士和冒险者的舞台。那里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死亡。
李易铭看着高崔克眼中那燃烧的战意，看着菲利克斯眼中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与忐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羡慕他们吗？羡慕他们那种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勇往直前的决心？还是仅仅因为，他们即将离开，而他又将变回那个在酒馆里默默调酒的孤独异乡人？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承诺——生存下去，摆脱过去，寻找新的生活。在米拉格连诺的这段日子，他确实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暂时远离了过去的阴影。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新生活”吗？日复一日地在吧台后迎来送往，听着那些佣兵们吹嘘着不着边际的冒险故事，然后在一个人的夜晚，被那些来自哈尔·冈西的噩梦惊醒？
或许，他也需要一些改变。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不像高崔克那样拥有无匹的武力，也不像菲利克斯那样拥有贵族的身份和诗人的才华。他只是一个来自震旦的黑暗精灵弃儿，一个侥幸逃生的商队幸存者，一个勉强糊口的酒保。
“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李易铭举起手中的水杯，向两人示意，“愿你们在帝国的旅途中，找到你们所追寻的东西。”
“谢谢你，李。”菲利克斯也举起了酒杯，“也祝愿你能在这里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的酒，还有你的故事，都让我们在米拉格连诺的这段时光变得更加愉快。”
高崔克也难得地举起了酒扎，和两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算是表达了他的告别。
酒馆里的喧嚣依旧，但李易铭却觉得，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离别的味道。他知道，高崔克和菲利克斯的冒险之路不会停止，他们的承诺——一个寻求毁灭，一个记录毁灭——将驱使他们不断前行。
而他自己，似乎也被这股即将远行的气息所触动。他看着窗外米拉格连诺繁华的夜景，心中第一次对这种“安稳”产生了一丝动摇。他仿佛能看到，在那遥远的北方，在战火纷飞的帝国，正有无数的故事等待着被书写，有无数的命运等待着被改变。
屠夫的誓言，诗人的记录。这本身就是一首充满了力量的歌谣。而他，李易铭，只是一个旁听者。
至少，目前是这样。
这一晚，当高崔克和菲利克斯离开酒馆后，李易铭独自在吧台后站了很久。他想着矮人屠夫那决绝的誓言，想着流亡诗人那坚定的记录。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一种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以及一种对自己目前生活的……些许不满。
或许，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不经意间，悄悄地为他转动了方向。而他，是否已经准备好，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冒险之路？
承诺已经许下，无论是高崔克的屠夫誓言，还是菲利克斯的记录者之约。而这些承诺，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很快就会波及到他这个看似平静的旁观者。只是他自己，此刻尚未完全察觉。他只知道，高崔克对战斗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仿佛一团火焰，即将点燃整个旧世界。而他，李易铭，正站在距离这团火焰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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