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上的蝉还在叫,吱呀吱呀没完没了。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晃得人眼晕,光斑在小柱子背上跳来跳去。西门?重新拿起扳手拧螺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刹车声,接着是个女人的哭腔:西门妹子,你可得救救我们娘俩......
回头一看,是小柱子妈。女人头发乱得像团没梳开的麻,衣服上沾着泥,前襟还有块湿印子,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指节都白了,骨头尖儿都快顶出来了。矿上来人了......她声音抖得厉害,说要把小柱子他爸的名字从失踪名单上划掉,算成......算成死亡......话没说完就蹲在地上哭起来,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小柱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拉着妈妈的衣角,小手攥得紧紧的:妈你别哭,爸爸在修月亮呢,他会回来的。
女人抱着儿子哭得更凶了,眼泪打在小柱子的头发上,啪嗒啪嗒傻孩子......你爸回不来了......
西门?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矿上这么做,无非是想少赔点抚恤金。失踪还能拖着给点生活费,真算成死亡,一次性给笔钱就完事了。她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一声,在晌午的安静里格外响。她站起身:走,我跟你去矿上问问。
王婶在旁边拉了她一把,手劲还不小:你去顶啥用?那些人油盐不进的,上次老李家媳妇去闹,被保安推得摔了个跟头。
总得试试。西门?拍了拍身上的灰,灰末子扬起来,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她目光落在小柱子口袋里露出的信纸角上,心里憋着股劲,不能让孩子他爸到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小柱子妈抬起头,眼里亮了点光,像黑夜里划亮的火柴,可很快又暗下去:可矿上的张科长......他说要拿五千块钱了事,还说要是不签字,连这五千都没有......
五千?打发要饭的呢!西门?气不打一处来,嗓门都高了八度。三年前矿难死了七个人,谁家不是拿了至少二十万抚恤金?这是明摆着欺负孤儿寡母,觉得她们好拿捏。
她正想再说点啥,忽然看见小柱子盯着自行车轱辘发呆,嘴里又哼起了那首童谣:月亮圆,爸爸修,修好了送我走......
等等。
西门?猛地蹲下身,扒着车座底下仔细看。车座底下有个不起眼的小缝,刚才小柱子摸信纸的时候,她好像瞥见里面还有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她伸手往里一掏,摸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硬硬的,还带着点弧度,布上沾着油污和土。
打开布一看,是半块矿灯电池,上面还连着根细电线,电线头锈得发黑。电池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字,是小柱子爸的名字,他总爱把自己名字刻在常用的东西上。
更奇怪的是,这电池居然还能亮。西门?把电线往电池触点上一碰,微弱的蓝光忽闪了一下,像萤火虫的屁股,照得她手心发颤。
矿灯电池的续航最多不过十几个小时,充一次电用不了多久,这都三年了,怎么还能亮?就算是新电池,放三年也早废了。
小柱子妈也愣住了,忘了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池:这......这是他爸的矿灯电池......当年他走的时候带着的......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好像怕碰碎了啥幻影。
西门?捏着电池站起身,目光扫过修车铺门口那条通往矿区的路。路是土路,被车轧得坑坑洼洼,像张麻子脸,路边的野草长到半人高,风一吹响。三年前矿难那天,下着暴雨,就是这条路,救护车开了三个小时才到,车轮陷在泥里,地叫着爬不动。
王婶,帮我看会儿铺子。西门?把电池塞给小柱子妈,电池还带着点手心的温度,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儿?王婶追问,声音里带着急。
去矿上问问这电池的事。西门?跨上自己的电动车,车座被晒得滚烫,烫得她屁股一缩。钥匙一拧,电机嗡嗡响起来,要是电池还能亮,说不定人......
话没说完她就骑着车冲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呼响,吹得头发乱飘。阳光把路晒得发烫,电动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条追着跑的狗,跟着她一路往前窜。
矿上的办公楼还是三年前那副样子,墙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像得了皮肤病。门口蹲着两个穿保安服的,正抽着烟聊天,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淡得看不见。西门?把电动车往墙边一停,刚要往里走,就被拦住了。
干啥的?一个保安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用脚碾了碾,斜着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找张科长。西门?往楼里瞟了瞟,隐约看见二楼窗户边站着个人,背着手,挺着肚子,像是在打电话,唾沫星子顺着窗户缝往外飘。
张科长忙着呢,没空见你。另一个保安晃了晃手里的警棍,警棍上的漆掉了一块,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再不走我们可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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