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没坐,反而绕着豆腐坊转了圈。坊里堆着些旧木柴,柴堆旁摆着个破竹篮,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薄荷、艾草,还有几株开小白花的草。他走到竹篮前,拿起那株小白花闻了闻,突然回头问:“这是‘夜合花’?你采来做什么?”
“哦,这是前儿在山脚下摘的。”公良龢挠挠头,蓝布褂子的袖口蹭到脸颊,“听村里老人说,晒干了泡茶能安神。我妈最近总失眠,整宿整宿地睁着眼,就想试试。”
苏轼摇摇头,指尖捏着夜合花的花瓣轻轻捻了捻,花瓣碎在他掌心,散出淡香:“夜合花性寒,你妈要是脾胃虚,喝了反倒更糟。”他从袖袋里掏出张麻纸,又摸出块炭笔,在桌上铺了纸,“要安神,不如用合欢皮、酸枣仁各三钱,加两钱远志,煮水喝。”炭笔在纸上划过,留下龙飞凤舞的字,却透着股稳劲,“照着这个抓药,三副就见效。”
公良龢接过方子时,指尖有点抖。她正想道谢,苏轼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听说,你为了给你妈赚透析费,要嫁给那个叫‘大金牙’的暴发户?”
这话像根冰针,扎得公良龢脸“腾”地红了。她咬着唇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倒像是在替她叹气。张爷爷在一旁叹道:“良丫头命苦啊。她妈那病,拖一天是一天……透析费一个月就好几千,她一个做豆腐的,哪拿得出?”
“不必嫁。”苏轼打断他,折扇往石磨上一敲,声音脆生生的,“大金牙那人,我认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公良龢发白的脸,“他去年欠了赌场三十万,正愁没处捞钱呢。你要是嫁过去,怕是连你妈现在的救命钱都得被他拿去填窟窿。”
公良龢腿一软,真就坐在了地上。青石板凉得刺骨,她却没觉得冷,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只知道大金牙有钱——上次来提亲时,他掏出个鼓鼓的红包,说“先给你妈买补品”,红包里的钱够她做仨月豆腐的。她从没听说他欠赌债的事,难怪他肯出那么多钱娶她个二婚头(公良龢前夫三年前走了),原来是想拿她当幌子,骗她妈那点棺材本?
“那……那我咋办?”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透析费下个月初三就到期了,要是凑不够,医院就停了治疗,妈就……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豆渣堵了。
苏轼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瓷瓶是白的,上面描着朵蓝莲花,看着就值钱。“这里面有三颗‘凝神丹’,能治你妈的失眠,也能让她精神好些。”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灶台,落在坊后的菜园里,“至于透析费……我听说,你这豆腐坊后墙根下,长着株‘血参’?”
公良龢一愣:“血参?就是那棵叶子发红的草?”她往菜园那边瞥了眼,后墙根确实长着株怪草,叶子红得像染了血,根须在土里盘得老深,她以前还想拔了,张爷爷说“看着怪,留着吧”,就一直没动。“我还以为是杂草呢!”
“那不是杂草,是百年难遇的药材。”苏轼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光,“只要你把它挖出来给我,我就给你妈凑足透析费,再送你妈去城里最好的医院。”
“不行!那草不能挖!”张爷爷突然喊道,拐杖往地上顿得“咚咚”响。他拄着拐杖挪到后墙根,指着那株血参,叶子在晨光里红得发亮:“前儿个我还看见有蛇绕着它转呢!三条黑蛇,盘在根须上,像给它看门!”他声音发颤,“这草怕是有灵性!挖了要遭报应的!”
公良龢也犯了难。一边是妈的救命钱,一边是张爷爷说的“灵性”。她蹲在血参旁,摸了摸发红的叶子,叶子上的绒毛蹭得手心发痒,像有只小虫子在爬。她想起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瘦得只剩层皮,手背上扎满了针眼,每次透析回来都吐,却总笑着说“良丫头,妈还能陪你做几年豆腐”。
苏轼在一旁道:“什么灵性不灵性的,不过是株药材罢了。”他折扇轻点掌心,“你妈要是没了,你守着这草有什么用?等她好了,你们娘俩还能一起做豆腐,不比守着棵草强?”
“可……”公良龢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泥土上,湿了一小块。泥土里好像有东西动了动,她低头看时,却只看见血参的根须在土里露了个尖,红得像血。
就在这时,坊外传来阵马蹄声,“嘚嘚嘚”的,越来越近。这年月早没人骑马了,除非是……苏轼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公良龢的手:“快!把血参挖出来!大金牙的人来了!”
公良龢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坊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冲进来几个壮汉。个个穿黑褂子,袖子卷得老高,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有龙有虎,还有个刺着只蝎子,蝎尾翘得老高。为首的是个矮胖子,肚子像揣了个面盆,嘴里镶着颗金牙,笑时闪得人眼慌,正是大金牙。他看见苏轼,眼睛瞪得像铜铃:“苏小子!你敢跟老子抢东西?”
苏轼把公良龢往身后一拉,折扇“唰”地打开,挡在身前:“大金牙,这血参是我先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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