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的初夏,黏腻的风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老城区的青石板巷笼罩其中。太叔龢的“时光花店”就藏在巷尾,木质招牌上的“勿忘我”三个字被岁月浸得发褐,边缘处还带着些许磨损,仿佛是时光亲手刻下的印记。门檐下悬着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又绵长,像是在一遍遍地重复着某个未说完的约定。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太叔龢踩着露水推开店门。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巷子里还在沉睡的生灵。指尖刚触到门把手,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喵呜”,那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慵懒,惊得她顿住了动作。低头一看,一只三花猫正蜷在装花泥的竹筐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细线,爪子下还压着一片沾了晨露的勿忘我花瓣,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又是你啊。”太叔龢弯起嘴角,脸上的皱纹也随之舒展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下巴,猫咪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声。这只猫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店门口,当时它浑身脏兮兮的,还带着几处小伤口。太叔龢心疼它,便给它喂了点猫粮和水,没想到从那以后,它每天清晨都会准时报到,仿佛成了这花店的另一位主人。
太叔龢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瓷碗,倒了些猫粮。看着猫咪低头进食时,脖颈处的绒毛随着吞咽轻轻颤动,她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三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清晨。那天也是这样黏腻的风,老伴攥着她的手,笑着说要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瓶酱油,让她在家等着,晚上给她做最爱吃的红烧肉。可谁能想到,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她才知道,老伴在过马路时,为了避让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不小心摔倒了,头部受了重伤,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太叔龢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温暖。
花店的玻璃窗上还凝着一层薄雾,将外面的世界笼罩得朦朦胧胧。太叔龢拿起抹布,细细地擦拭着玻璃。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擦到右下角时,指腹突然触到一道浅痕,那痕迹不深,但在光滑的玻璃上却格外显眼。她的思绪又飘远了,想起那是去年冬天,环卫工王姐来借扫帚时不小心撞的。当时王姐红着脸,一个劲地道歉,还说要赔她一块新玻璃。可太叔龢却笑着说:“没事,这道痕就当是时光给花店盖的章,多了点念想。”
正擦拭着,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沉重,还夹杂着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太叔龢抬头望去,只见王姐穿着橙黄色的环卫服,推着清扫车慢慢走来。车斗里除了扫帚和簸箕,还多了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那蓝布看起来有些陈旧,边角处已经磨损了。
“太叔姨,早啊。”王姐走到店门口,把蓝布包放在台阶上,然后抹了把额角的汗。虽然才是初夏,但她已经忙活了好一阵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昨天整理库房时翻出来的,想着您或许能用得上,就给您送来了。”
太叔龢放下抹布,解开了蓝布包。里面是一个老旧的喷壶,壶身锈迹斑斑,像是被岁月遗忘了很久。壶嘴缠着一圈褪色的蓝线,线结处还挂着一颗小小的纽扣。看到那颗纽扣,太叔龢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那颗纽扣,是老伴衬衫上的,当年他总说:“这颗纽扣是咱们结婚时买的,得好好留着,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你身边一样。”
“这……”太叔龢的指尖抚过壶身的锈迹,声音有些哽咽,“这喷壶,怎么会在你那儿?”
“我妈说,这喷壶是当年您老伴送给我家的,说浇花用着顺手。”王姐蹲下身,帮着把喷壶里的水垢倒出来,“我昨天试着洗了洗,还能用呢。您看,这喷壶虽然旧了点,但质量好着呢。”
太叔龢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拿着喷壶,仿佛握住了和老伴有关的一段时光,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又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三花猫突然竖起耳朵,朝着巷口的方向“喵”了一声,毛发也微微炸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陌生的气息。太叔龢顺着猫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巷口,手里捧着一个纸盒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女孩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风吹过,发丝轻轻飘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懦,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看到太叔龢望过来,女孩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阿、阿姨,请问这里是时光花店吗?”
“是啊,姑娘,有事吗?”太叔龢放下喷壶,朝着女孩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女孩慢慢走到店门口,把纸盒子递了过来,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是来还东西的。”太叔龢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盆勿忘我,花瓣呈淡紫色,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生机勃勃。花盆底部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2021年5月20日,埋下时光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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