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
有其主,必有其仆。
陈河汉看不上修士。
金川也同样看不上。
不是所有人都向往移山填海,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修仙。
不是所有普通人都天生要敬畏仙人,不是所有人布衣天然就要俯首强权。
有人喜欢以己度人。
自己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崇拜力量。扭头嘲笑一切敢于反抗之人。
有人天生性子倔,不低头。
你是富商豪贾也好,你是天潢贵胄也罢。
九天仙人下凡来,不及予我一杯酒。
便是瞧不上力量,瞧不上权势。
金川便是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看天上的仙人。
也从来不在乎仙人。
他见过太多修士飞扬跋扈,强取豪夺。
也见过更多修士色厉内荏,前倨后恭。
和普通人一样。
也会害怕,也会哀嚎,也会哭着讨饶。
仙人凡人,在金川看来,无非只是会不会那些杂耍把戏而已。
都会死。
都一样。
所以金川手里握着玉佩。
没有亮出来。
他也不急着亮出来。
压着斗笠,按着刀,驾着牛车,往传送阵走。
毕竟。
眼下因果注定。
那自然是能少一些,便少一些。
陈大人牵扯太多,因果极重,若非是凡人之身,隐于众生,恐怕无从躲藏。
夕阳西下。
青石上已没有雪。
新凿的传送阵立在广场正中,阵纹还带着新刻的石屑,此刻已被紫金神雷劈出数道焦黑裂痕,碎石断木滚了满地。
守阵的飞花宗弟子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广场上剑拔弩张。
上清弟子被雷法轰的直不起身子,缺胳膊少腿,闹的场面很难看。
明远也已经上了手。
用手捏着那个女弟子的下巴。
金川再次往下压了压斗笠——他瞧不惯这种事。
按了按腰间的刀。
一把黑刀。
看似普普通通的黑刀。
实则是从刀王府走出来的刀。
刀锋锐不可当。
其上更有刀芒。
拔刀在手,你我皆是肉体凡胎。
所以,金川不怕仙人。
他只有一刀。
想来,因为修士不会许他再出第二刀。
一刀,便分生死!
他自然拔过刀。
自然遇见过所谓“仙人”。
可他还活着。
今年四十有六。
他觉得,自己还很强壮。
还很年轻。
还有热血。
还很冲动。
所以,他不能看明远。
他怕自己压不住腰间的刀。
“放手,你这登徒子!”
“呵呵!师妹,我对你仁至义尽,以礼相待,方才煌煌天雷,也不曾伤你。我也并非无趣之人,只想听师妹唤我一声好哥哥,有这么难?”
狼山上起了风。
腊月的风,傍晚的风,很硬。
像刀子。
金川觉得这刀子迎面刮来,让自己的脸很疼。
也许,这整个狼山,只有他金川会觉得这风很冷。
所以。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又压低了斗笠。
都是仙人。
仙人如何知道这尘世冷暖?
他很久以前便知道了。
多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他是孤儿。
被一个贵人所救。
作为死士豢养。
学了一身的杀人技。
杀凡人,杀仙人。
后来。
杀的人太多,麻木了。
他忽然想杀贵人。
无非是厌倦了。
杀贵人,似乎会很有趣。
他们这些人,都很无趣。
他甚至知道一个人,会用大把灵石打水漂。
更无趣了。
他也试过。
没什么意思。
浪费钱。
再后来,那个打水漂的人跑了。
他奉命追杀那个人……
只是……
刚出了东周司隶,他便杀了同行之人,随后浪迹江湖。
这还是那人给他的灵感。
他是有选择的。
他也可以走。
天大地大。
无非一条性命。
这一走。
便是二十七年。
说起来,那个无聊的男人,叫什么来着?
“咣当”、“咣当”、“咣当”。
因为紫金神雷炸碎了青石,许多碎石洒在地面上,让原本走的稳当的牛车颠簸起来。
江湖十年。
他走遍了汉家十三州。
见过瀚海黄沙,秦淮灯影;
见过蜀道云横,沧海浪起;
他甚至走到了建木前,看过高可绝天的建木根墙。
然后,他遇见了陈大人。
在司隶一家酒肆里。
酒肆。
勾栏酒肆,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
只是,大酒楼规矩多,喝酒不快活。
不如酒肆热闹。
何况这家酒肆的酒也很好。
十七年前。
金川已近而立。
陈河汉正是春秋鼎盛,他也来酒肆里喝酒。
贵人。
举手投足,贵人气质。
金川本想让这种人滚远点儿,但又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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