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杜月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王汉彰还未完全落下的尾音,“你可能有些时间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你说的那些没有声音的影片,叫做默片。默片和现场的演出比较起来,确实让人觉得寡然无味,不过……”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强调着接下来的信息,“从去年开始,上海的一些顶尖的电影院里,放映的电影已经是有了声音,而且是现场录音,就跟你在戏园子里听角儿唱戏一样,真真切切能听见人说话、唱歌、甚至子弹飞过的声音!和默片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有声电影?”这倒是新鲜。王汉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仔细回想,自己确实有好几年没再踏进过电影院的大门了。泰隆洋行越来越繁杂的生意,南市三不管地界上各路势力的明争暗斗,近来更是要忧心日本人步步紧逼的侵略阴影,种种现实压力占据了他全部精力,让他对外界这些娱乐方式日新月异的变化,已然变得迟钝和隔膜。
但他那固执的偏见并未立刻消散。就算有了声音,那也不如现场看戏过瘾啊!戏台上,角儿唱到高亢处,脑门上青筋都爆出来,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最关键的是,他印象里电影院放的都是外国片子,那些洋人,就算能说话也说得是叽里咕噜的外国话,大部分的中国人连国语都还说不明白呢,更别说听得懂英国话、法国话了!这声音有了,反而更添一层隔阂,岂不是更让人看不懂?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兴趣缺缺、甚至带点“不过如此”的神情。他端起茶杯,终于呷了一口那已经凉透的茶,滋味苦涩。
杜月笙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已成本能。他见王汉彰这般模样,非但没有继续解释,反而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背枕上,摆出一副不再多谈的姿态。“电影行当里头具体的门道,我也就是了解个大概!隔行如隔山嘛。不过我知道,这现如今是一门赚钱的好生意,日进斗金不敢说,但比你那茶楼,恐怕是只强不差。”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王汉彰微微挑起、带着询问意味的眉毛上,慢条斯理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接着说:“我有个徒弟,叫周剑云,脑子活络,办事牢靠,现在是明星电影公司的老板,是正经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的行家里手。要不这样,我让他过来一趟,给你详细介绍一下这里头的门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电影的利润前景,又给了王汉彰台阶下。王汉彰心里飞速盘算起来。他大老远从天津跑来求助,杜月笙出面接待,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了杜月笙提出的、利润更高但风险也极大的毒品生意,如果在对方好心提出的第二个建议——仅仅是“考察”电影院的建议上,再次断然拒绝,这就太不识抬举,有点说不过去了!
江湖上混,最讲究的不就是个人情往来,互相给面子吗?杜月笙这分明是在用他的方式,给自己这个陷入困境的“小师叔”指路,他若连路都不肯上去看一眼,就一口回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恐怕也会寒了这位大亨的心,日后怕是再难开口求助了。
想到这,纵然心里一百个不以为然,王汉彰也只能压下那份急于回天津的焦躁,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既然杜先生这么说,那肯定有其中的道理。是我见识浅薄了。那就麻烦杜先生,请这位周先生过来一趟,我当面请教请教。”
杜月笙见他松口,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不麻烦,闲事一桩!小师叔,你我也不是外人。我这几天要去一趟无锡处理些琐事,我让剑云这几天就陪着你,在上海转一转,看一看。在电影圈里没有他不熟的门路。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再给我打电话!等我从无锡回来,咱们再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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