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三辆小轿车和一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开进了黑牛城剿匪大队的驻地。开在最前头的,是李汉卿的那辆别克轿车,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在李汉卿的后面,是两辆福特轿车,也是黑色的,一前一后,稳稳地停在营房门口。最后面是一辆卡车,车厢上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秤杆穿着一身新警服,带着一个连的弟兄站在营房门口。黑色的警察制服,笔挺的料子,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腰间扎着武装带,上面挂着子弹盒和手枪套。再配上插着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这支剿匪大队看上去比那些穿着二尺半的大头兵要威风多了!
士兵们站成两排,枪托抵在脚尖,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个个挺胸抬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等待检阅的仪仗队。
汽车停稳之后,李汉卿先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整了整领带,走到第二辆福特轿车旁边,打开车门。
就看那辆车里走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此人身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料子是上等的杭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礼帽,帽檐压得不高不低,露出一张方正的脸。他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下巴上蓄着一小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器宇轩昂,非富即贵。
他站在那里,先一边听着李汉卿说着什么,一边四下里看了看,目光从营房扫到操场,从操场扫到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那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品评什么。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往上翘了翘,像是在肯定什么。
李汉卿带着那人检阅了剿匪大队。他从队伍前面走过,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向那人介绍,手指着队伍,嘴里说着什么。
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踩在自家花园的石板路上。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从左看到右,偶尔停下来,问一句什么,声音不大,只有李汉卿能听见。
李汉卿在旁边小声回答,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到队伍尽头,那人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李汉卿带着那人走到了王汉彰的面前,开口说:“小师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天津商业总会的会长卞俶成。卞会长在天津商界可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天津晃三晃的人物!”
他转过身,对着卞俶成继续说:“卞会长,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王汉彰,寒云先生袁克文的关门弟子!青帮‘大’字辈,别看他年轻,可是少年老成,这次奇袭安平县的整个计划,就是他一手谋划的。咱们剿匪大队能有今天,全靠我小师叔出钱出力。才有了今天这支队伍。”
卞俶成这个名字在天津卫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卞家是天津八大家之一,在天津经营了好几代,从盐业起家,后来又涉足钱庄、当铺、房地产,生意做得极大。
天津卫的人提起卞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卞家的产业遍布天津,从北门外的盐坨到南市的门面房,从法租界的花园洋楼到英租界的写字楼,到处都是他们的产业。说是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
卞俶成本人更是天津商界的领袖人物,历任天津总商会会长、全国商会联合会副会长,在政商两界都有极深的人脉,连省主席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王汉彰连忙伸出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生硬。他笑着说:“卞会长,幸会,幸会……久仰卞会长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老头子生前常提起卞会长,说卞会长是咱们天津商界的顶梁柱,为人仗义,办事公道,有古君子之风。”
卞俶成和他握了握手,那只手很厚实,很有力,指节粗大,握了几秒才松开,手心是温热的。他笑着说,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种沉稳和自信:“寒云先生的关门弟子,果然不同凡响。寒云先生当年在天津,那可是风雅无双的人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我跟他也有过几面之缘,聊过几次,受益匪浅。”
他夸了王汉彰几句,继续说:“我痴长几岁,叫你一声王老弟。剿匪大队这次远征安平县,真是神兵天降啊!安平县的这股顽匪被消灭之后,津保之间的商路畅通,整个天津商界无不受益。今日我代表天津商业总会前来慰问,送上薄礼若干,希望天津公安局剿匪大队能够护我津门商界安全!”
他一挥手,后面那辆卡车的帆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头宰杀好的整牛挂在铁架子上,还有成箱的法国白兰地、成袋的白面、成筐的蔬菜。
一个随从递上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礼单。王汉彰接过来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三头整牛、二十箱法国白兰地、五十袋白面、五十袋小站稻、还有两百块大洋。这份礼,不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青帮最后一个大佬请大家收藏:(m.zjsw.org)青帮最后一个大佬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