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巧克力蛙盒子、南瓜馅饼盘子哗啦啦地东倒西歪,滚落一地;架上的行李砰砰作响,摇摇欲坠。窝在莱尔兰纳怀里的莱奥受惊地“咪呜”一声尖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团白色的毛球。窗外的景色不再是以往那种令人愉悦的飞速后退,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慢动作般的凝滞,最终,彻底静止不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窗外原本明媚的、带着秋日高远气息的阳光,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幕布骤然吞噬,天空在短短几秒内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荒野,光线迅速暗淡、昏沉,仿佛诡异的黄昏提前数小时降临,将整个世界拖入一片灰蒙。
紧接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渗透进了温暖的车厢。这绝非苏格兰高地秋季寻常的凉意,而是一种浸入骨髓、冻结血液、直刺灵魂深处的冰冷。
它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仿佛所有快乐的、温暖的记忆都在瞬间被抽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痛苦。隔间里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忽明忽灭,如同在狂风中挣扎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将一切吞没在黑暗里。
“怎么回事?!”阿萨利斯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那惯有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与凝重。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蓝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肌肉紧绷,右手已经下意识地、紧紧地按在了别在腰后的魔杖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莫法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一般凝重。她几乎是本能地、迅捷地起身,一步跨到莱尔兰纳身前,用自己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将他完全护住。
她异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锐利地扫视着窗外诡异静止的风景和此刻空无一人的走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对劲……这寒意……太反常了。”
被护在身后的莱尔兰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那无孔不入的、物理上的寒冷。他脑海中如同被按下了快捷键,迅速而清晰地闪过了在《黑暗生物:识别与防御》 这本被他翻看过无数遍的高级篇章里,用严谨而冰冷的笔触所描绘的特征——剥夺快乐与希望、带来深入灵魂的寒冷与绝望、让周围环境的光明与温暖熄灭……
“……是摄魂怪。”他几乎是无声地翕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微弱气音说出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一丝确认后的冰冷。他记得这种生物,阿兹卡班的看守,以人类的正面情绪为食。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列靠近霍格沃茨、满载着学生的特快列车上?这不合理,也极度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最坏的猜测,走廊外开始隐约传来其他隔间学生惊恐的、变了调的尖叫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混乱声响。那致命的寒意如同活物般,更加浓重地包裹而来,灯光闪烁得愈发急促,明灭不定,将隔间内三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待在这里!锁好门!”莫法当机立断,对阿萨利斯飞快地递去一个眼神,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他们几乎同时“唰”地一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杖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蓄势待发的微光。莫法的手已经搭上了隔间门的把手。
“我和你们一起去。”莱尔兰纳却在此刻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弱的微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他没等莫法开口反对,迅速而轻柔地将怀里依旧炸着毛、不安地“咪呜”叫着的莱奥,小心地塞进了他一直背在身前的那个宠物背包里,利落地拉好拉链,只留下足够的透气孔。“我不能只是躲在这里。”他抬起眼,那双独一无二的蓝金异色眼眸,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闪烁的诡异光线下,闪烁着一种与平日温顺乖巧截然不同的、如同淬火钢刃般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远不如兄姐强健,魔力也因旧伤而不够稳定,但他同样是一名霍格沃茨的学生,一名巫师,他无法在同伴可能遭遇危险时,仅仅作为一个被保护者,安全地躲在后方。
莫法回头,对上弟弟那双写满坚定与决然的眼眸,到了嘴边的劝阻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了解莱尔兰纳,平时看似柔软,一旦下定决心,骨子里的倔强丝毫不逊于任何人。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点了点头,声音沉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跟紧我们,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必要时,立刻后退。”
“明白。”莱尔兰纳简短地回答,握紧了自己的魔杖,杖尖微微颤动,仿佛也在回应着主人的心绪。
三人拉开隔间门,毅然踏入了更加昏暗、寒冷、充斥着混乱与恐惧的走廊。那刺骨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肺部传来针扎般的痛感。他们看到一些低年级的学生蜷缩在座位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同幽灵,眼神空洞;有几个学生似乎吓坏了,在走廊里无头苍蝇般乱跑。寒意与黑暗最浓重的方向,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清晰地指向列车的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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