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山谷的悬崖上，夜风如刀。
阿萨利斯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那封信已经被他反复读了无数遍，每一行字都像是烙进了灵魂深处，可他还是无法相信，不愿相信。
他从未见过父亲。
盖勒特·格林德沃——那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恐惧，对于他来说是负担，是压在头顶无法摆脱的阴影。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那个人的儿子，被秘密送养，隐姓埋名，靠着过人的天赋和近乎残酷的自律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恨过，怨过，也曾在无数个深夜幻想过，如果有机会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父亲，他会问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父亲一直在找他们，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而那个银发的少年……
“莱尔兰纳……”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弟弟。他有一个弟弟。同父同母的、真正的血亲。就在刚才，站在他面前，拥抱了他，叫了他哥哥，然后——
坠入深渊。
阿萨利斯猛地转身，魔杖高举，指向下方漆黑的海面。搜索咒、生命探测咒、追踪咒，一个接一个地施放，魔力如潮水般涌出，却只换来一波波空洞的回响。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
可手里的盒子是真实的。那封信，那缕蜜金色的头发，那颗被魔法完美封存的柠檬雪宝糖纸，还有那个微型血盟瓶——它们都在，压得他的手心发烫。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找到他之后，就这样离开？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那句“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那句“来自错误时间、错误地点的影子”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问题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阿萨利斯死死攥着那个盒子，指节泛白，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维也纳的公寓的。
那是位于魔法部附近一座古老建筑顶层的私人住所，装修冷硬简洁，黑白灰的主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他习惯这样——没有温度，没有牵挂，没有可以被任何人利用的软肋。
可今夜，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冷得可怕。
他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摇曳。
弟弟。他有弟弟。那个拥有月光般银发、蓝金异瞳、美得让人窒息的少年，是他的弟弟。他的血亲。他存在的证明。
可他已经死了。死在他面前。
阿萨利斯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一幕——莱尔兰纳苍白的脸上那抹决绝的笑容，那声轻若叹息的“再见”，那个向后倒去的、如同折断翅膀般的姿态。
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了通往阳台的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维也纳这座城市特有的、古老而优雅的气息。他站在阳台上，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栏上，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干他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痕。
“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阿萨利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瞬间转身，魔杖已经滑入掌心，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靠在门框边的墙壁上，姿态随意，仿佛只是来赏月的老友。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和阿萨利斯自己一模一样的蓝金异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阿萨利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左眼是深邃的蓝，右眼是璀璨的金，与他自己的、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与刚才那个银发少年的……如出一辙。
血缘的共鸣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全身，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魔力核心深处传来的、无法抑制的悸动。
“你是谁？”阿萨利斯的声音冷硬如铁，魔杖纹丝不动，但心底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红发男子没有动，也没有试图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异色瞳越过阿萨利斯，落在书桌上那个打开的木盒上，落在那封摊开的信上，落在那缕蜜金色的头发上。
“你拿到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似欣慰，似悲伤，似怀念，“他留下的东西。”
阿萨利斯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魔杖。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解释。红发，异瞳，熟悉的气息，还有那句话——“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他在说谁？莱尔兰纳？
“为什么这么说？”阿萨利斯低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红发男子终于将目光从盒子上移开，重新落回阿萨利斯脸上。那双异色瞳里，倒映着阿萨利斯紧绷的面容，以及更深处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着的脆弱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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