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窑区深处,那座看似坍塌大半的巨大土窑,竟别有洞天。
东方皓跟着那小厮绕过几处坍塌的土堆,拨开一片垂挂的枯藤,一个隐蔽的入口赫然显现。
入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砖壁被烟火熏得乌黑,与周围的废墟浑然一体,若非有人引领,绝难发现。
李沉舟与李莲花已悄无声息地汇合在一处半塌的矮墙后。
两人的呼吸都压得极轻,内力流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几不可察。
“爷,里面的那几位都是今早刚拿到的。”
那小厮侧身引路,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急切。
“按您的吩咐,专挑年轻水灵的。”
“都是单身女子,或者是路过咱们镇子的外地客商女眷,都拿过来了,没人看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越发谄媚:
“有位极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那身段,那气韵,小的干这行十几年都没见过几个。”
“专程给您留着,等您亲自验货。”
东方皓负手而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如同森林里的毒蛇:
“还是你懂事。赏。”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随手抛给小厮。
小厮双手接过,千恩万谢,腰弯得更低了。
“人在里面,爷您这边请。”
声音渐渐消失在窑洞深处。
矮墙后,李莲花蹙着眉。
他凤眸低垂,长睫遮掩下是翻涌的冷意与压抑的怒意。
那双惯常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同结了一层薄冰,冰层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杀机。
“今早刚拿到的”
“十几位姑娘”
“专挑年轻水灵的”
“极品”“验货”……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头。
他想起昨日那个穿水绿衣裙的女子,若非他们恰好路过。
若非他那无心的一瞥,她此刻是否也会成为这窑洞深处,等待‘验货’的其中之一?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还沉溺于自己的绝望与挣扎时。
又有多少女子,被这样拐来,送进某个叫做‘女宅’的深渊,从此再无音讯?
李莲花的拳头紧握着。
李沉舟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张素来冷峻沉稳的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阴云,眼底寒意森然。
他的视线从东方皓消失的入口收回,与李莲花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只一眼,便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今日,不仅要抓东方皓。
更要救人。
那窑洞深处,关着十几条活生生的性命。
她们或许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姐妹。
或许也曾像昨日那女子一样,只是低头想着心事,便被恶徒盯上,从此坠入深渊。
她们还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奇迹。
而现在,她们等到了。
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身形如烟,无声无息地掠过那段从矮墙到窑洞入口的距离。
李沉舟在前,李莲花紧随其后,足尖点地如蜻蜓掠水,连枯叶都未被惊起一片。
入口狭窄,李沉舟侧身而进,玄黑衣袍融入窑洞内的幽暗。
李莲花紧随其后,墨绿的衣角在洞口一闪,便已消失在那片被烟火熏黑的砖壁之后。
窑洞内部别有洞天。
穿过一段短而曲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原是一处废弃的烧制工坊,穹顶高阔,两侧还残留着几座早已熄灭冷透的旧窑。
窑壁上的烟熏痕迹如狰狞的伤疤,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以及另一种脂粉与恐惧混杂的气息。
而在工坊最深,也最隐蔽的角落,搭着一道粗陋的木栅栏。
栅栏后,挤着十几道纤弱的身影。
她们或蹲或坐,有的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呆望着某一处虚空。
还有的紧紧相拥,如同寒冬里唯一能取暖的薪柴。
衣裙或华贵或朴素,发髻或精致或散乱,此刻都沾满了尘土与泪痕。
她们像一群被暴风雨打落枝头的鸟,惊恐而无助地蜷缩在这暗无天日的笼中,等待着未知而恐怖的命运。
而此刻,所有女子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栅栏外那道深紫色的身影。
东方皓站在栅栏前,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领主,细长的眼眸带着审视猎物般的挑剔与满意。
他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一一扫过,偶尔点头,偶尔摇头,仿佛在品评一匹匹绸缎的成色。
小厮殷勤地跟在身侧,见他目光在某处停留稍久,便立刻会意地凑上前:
“爷,这位是绣坊的,手巧,会苏绣。”
“这两位是姐妹,非要一起,死活不肯分开,不过模样都周正……”
“嗯。”东方皓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目光落在栅栏一角,一个瑟缩着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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