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
一缕微弱的晨光，从营帐的缝隙中挤进来，像一根极细的金线，斜斜地落在那张铺着厚实毛皮的行军床上。
孙尚香在一阵陌生的酸软中醒来。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坚实的胸膛。她整个人，几乎是嵌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一条手臂还霸道地横在她的腰间，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昨夜的种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杯滚烫的合卺酒，摇曳的烛火，他低沉的喘息，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破碎的呜咽……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孙尚香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活了十九年，从未想过，男女之事，竟是这般……这般……
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睡梦中的姜宇，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锋芒与算计，眉眼舒展，呼吸平稳，竟有几分邻家少年的温和。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用一把八十二斤的重刀，将她所有的骄傲碾得粉碎；在谈判桌上，用三言两语，就将兄长与周瑜布下的死局，变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这个男人，是魔鬼。
孙尚香的心中，再次浮现出这个念头。可当她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宁”的感觉，却又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心烦意乱。
作为一名武将，卯时起床操练，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不再多想，屏住呼吸，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准备悄无声息地从他怀里溜出去。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地掀开被褥的一角，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毯上。
成了。
她心中一喜，刚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就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挂着她一身戎装的衣甲架上。那身熟悉的银甲和火红披风，才是她最安心的归宿。
她踮着脚尖走过去，刚伸出手，准备取下那副冰冷的护臂。
“天还早，夫人不多睡一会儿？”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调侃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
孙尚香的身体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她慢慢转过身，只见姜宇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上身未着寸缕，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力量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正一寸寸地打量着她。
孙尚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玲珑的曲线在晨光下毕露无遗。她的脸颊，再一次，不争气地红透了。
“我……我习惯了早起。”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下意识地想找东西遮掩一下。
“早起穿这个？”姜宇的目光，落在那副冰冷的铠甲上，挑了挑眉，“夫人是准备穿着它，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你！”孙尚香又羞又恼，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姜宇低笑一声，掀开被褥，站起身来。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从她身后，拿过一件叠放整齐的衣物。
那是一套水蓝色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丝绸，柔软顺滑。
“在军营里，没那么多讲究。”他将襦裙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下来，“不过，以后在家里，就别穿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了。硌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偏偏又清晰地传入孙尚香的耳中。
孙尚香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一把抢过那套襦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可她平日里穿惯了方便的劲装，哪里会伺候这种繁琐的裙衫。几根细细的系带，在她手里仿佛活了过来，怎么也系不好。
“我来吧。”
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环住了她。姜宇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他低下头，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帮她整理着衣带。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着草木清香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孙尚香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好了。”
姜宇帮她系好最后一根带子，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尚香。”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
孙尚香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以后，在人前，你叫我主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存，“私下里，叫我的名字，或者……”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垂。
“叫夫君。”
温热的气息，让她猛地一颤，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耳朵一直窜到脚底。
“我……”她想反驳，想说“我才不叫”，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姜宇的鼻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孙尚香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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