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停游戏,转过头时眼睛亮得惊人:奥主管请问,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你说你实践过流水线?
去年在电子厂干了三个月。他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的烫伤,那是给手机壳镀膜的流水线,我每天要重复弯腰两百次。第三天我就发现,这工作会让我变成机器人。
销售呢?
在汽车4S店当销售顾问。他扯下脖子上的工牌晃了晃,我学会了看人下菜碟,但每天回家都恶心得想吐。有个客户想买二十万的车,我陪他试驾了三次,最后他买了十万的车——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老婆不同意。
考公呢?
笔试过了,面试被刷。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那是他爷爷给的,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想当公务员,我说想为人民服务。可他们问具体措施时,我连社区有几栋楼都说不出来。后来我才明白,我连自己都服务不好。
恋爱呢?
他忽然笑了,露出虎牙:谈过三次。第一次是高中,女生嫌我穷;第二次是大学,女生嫌我闷;第三次是去年,女生嫌我不上进。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懂怎么爱别人——我连自己爱不爱吃香菜都不确定。
送外卖呢?
暴雨天摔过三次。他掀开裤腿,小腿上有道狰狞的疤痕,有次送餐超时,客户骂我不如去死。那天晚上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话:人这一辈子,得先会当自己,再当别人。
奥奥忽然想起他当保安的这半年。别的保安总爱凑在一起抽烟抱怨,只有他每天哼着歌巡逻。有次暴雨,他抱着受伤的流浪猫跑了两公里找兽医;有次停电,他打着手电筒陪加班的女工走完整条生产线。
那你为什么选择当保安?
他指着窗外的星空:您看,那些星星。有的当恒星,有的当行星,有的当流星。我当保安,不是因为没本事,是因为我试过所有可能,发现保安这份工作最接近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扉页写着实践日志四个字,您看,这是我尝试过的所有职业记录。每项都标注了实践时长、不喜欢的原因、身体反应、心理感受。最后发现,只有当保安时,我既不焦虑也不亢奋,就像温水泡茶,自然舒展。
奥奥忽然想起自己。七年前大学毕业,奥奥明明想当作家,却因为专业对口进了家居厂。这些年奥奥拼命往上爬,从客服专员到主管,可午夜梦回时,总梦见自己坐在图书馆里写东西。
奥主管,他忽然凑近,您知道为什么别的保安总板着脸吗?
奥奥摇头。
因为他们从来没实践过。他指着不远处抽烟的两个保安,张哥总说想开出租车,可他连驾照都没考过;李叔总说要回老家种柑橘,可他连柑橘树怎么嫁接都不知道。他们不是喜欢当保安,是害怕尝试其他可能。他忽然压低声音,您看您,明明喜欢写东西,却非要当这个主管。
奥奥猛地抬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下摆。他怎么知道?
上次您帮客户写投诉回复时,我在监控里看见了。他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世外桃源是少数人的,烂摊子是大家的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可您写完又删掉,换成官方套话。
奥奥忽然想起上周整理旧物时翻出的日记本。那些被汗水浸透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未完成的小说草稿。最末页写着:输不丢人,怕才丢人。
那天晚上,奥奥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晨会上,奥奥宣布辞去客服主管的职位。王姐惊得把茶杯摔在地上,小周以为奥奥要跳槽,连财务总监都来问奥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要去实践。奥奥对着全组人说,不是辞职,是停薪留职。我要用三个月时间,把当年没写完的小说写完。
小陆在角落里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三个月后,奥奥的中篇小说《保安的实践日志》获得省级文学奖。颁奖典礼上,小陆作为特邀嘉宾上台发言。他穿着崭新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迷你急救包,手里举着那本泛黄的实践日志。
各位评委老师,他声音清亮,有人说保安是,可我觉得,能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坚持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他指着奥奥,就像奥奥老师,她敢于在三十岁重新开始写小说;就像我,敢于在二十岁选择当保安。
台下掌声雷动。奥奥忽然看见,那些曾经板着脸的保安们,此刻都热泪盈眶。他们中有人悄悄掏出手机,在招聘网站上搜索出租车司机培训;有人翻出尘封的柑橘种植手册;还有人摸着口袋里的吉他——那是他二十岁时没敢追的音乐梦。
那天晚上,奥奥和小陆在江边散步。他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厂:您看,德德家居的夜班工人又开始忙碌了。
奥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流水线上的工人正在组装家具,质检组在仔细检查每块板材,而保安室里,新来的小保安正在阅读《实践日志》。
您知道吗?他忽然说,我现在特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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