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宇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
明天还有表彰大会,还要发言。
还有赵梦荷,还有正式的相亲。
生活似乎要步入一个全新的、光明的轨道。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黑暗中的那双眼睛,还在某个角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摇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赶出脑海,刘文宇转头看向了一旁欲言又止的爹娘。
“爹、娘,你们想说什么就直说呗,这样想说不说的,弄的我浑身难受!”
看着自己儿子一副难受的模样,最终还刘大山轻咳一声开了口:
“那啥儿子,我和你娘就是想问问,你前段时间昏迷醒了以后,不是说你爷给你托梦,二十岁之前结婚对你不好吗?”
刘文宇一拍自己额头,苦笑起来:得,自己当初随手抛出去的回旋镖,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回了自己脑门上。
院子里暮色愈浓,最后一线天光收拢在西边屋脊后,只留下青灰色的余晕。
爹娘的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模糊,但那两双眼睛里闪烁的期盼与疑惑,却清晰得让刘文宇无法回避。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蒂按熄在石凳边上,组织着语言。
“爹,娘,”刘文宇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当时……是我说了谎。”
刘大山和孙巧云同时一怔,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刷刷望向儿子。
“我爷托梦这事儿,前半截是真的。”刘文宇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
“他老人家在梦里确实叮嘱过我,婚姻大事要慎重,尤其点明,不能娶李姓女子。说是什么……八字相冲,对家宅不利。这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母的反应。刘大山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努力回忆或理解;孙巧云则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抿着。
“可后面那句,‘二十岁之前不宜婚配’,”刘文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赧然。
“那是我自己顺嘴胡诌的。毕竟当时刚经历了些事儿,醒来后又听说家里要给我冲喜,所以我就……就借了我爷的名头,把话给说死了,想图个清静。”
刘文宇把话说得半真半假,爷爷托梦的事自然是子虚乌有,但不想娶李晓晴却是千真万确的!
至于年龄限制,纯粹是当时情急之下的推脱之词。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和隔壁人家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孙巧云先动了,她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刘文宇几下,语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点如释重负。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能拿来胡说?你爷爷走了多少年了,你还敢拿他老人家的名头当幌子?这要是让你爷知道了,非得……非得……”
她“非得”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眼圈却又有点红,这回是气的,也是心疼的。
“你可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我跟你爹这心里,一直揣着块石头!既担心耽误了你,又怕违了老人家的意思,左右为难!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睡踏实过!”
刘大山没说话,只是摸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慢吞吞地塞上烟丝,划亮火柴。橘红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才沉声开口:“老三,你如今是公家的人,有见识,有主意。爹娘是庄稼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可有一条,不管到了啥时候,做人得实在,对家里人,更得有一说一。祖宗先人,那是能随便拿来编瞎话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刘文宇心上。
刘文宇低下头:“爹,娘,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对,考虑不周,让你们担心了。”
认错的态度很是端正。
刘大山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就行。往后有啥想法,直说。爹娘是盼着你好,又不是要逼你。你说工作忙,没心思,我们还能硬按着你去相看?”
孙巧云也抹了下眼角,接话道:“就是!现在好了,话说开了,这块心病总算去了。”
“你杜婶说的赵家姑娘,我听着是真好,本本分分,家里也清净。你自己刚才不也答应了?那就赶紧的,挑个日子,咱们正正经经去人家看看。这回可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刘文宇抬起头,看到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更为炽热的光亮,父亲虽然还板着脸,但微微放松的肩膀也泄露了心事的卸下。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沉重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嗯,”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等我忙过这两天,所里表彰大会一结束,我就安排时间。具体怎么去,带些什么,还得爹娘你们帮着拿主意,这些礼节我不太懂。”
“这还用你说!”孙巧云一下子来了精神,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
“见面礼肯定要备的,不能太轻,但也不能太重……我明儿个就去供销社看看,扯点好布料?或者买两瓶好酒?他爹,你说呢?”
刘大山磕了磕烟灰,思忖着:“酒肯定要,布料也行。再称几斤上好的点心,实在。”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热烈地讨论起相亲的细节来,之前的些许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小院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充满了寻常人家对未来喜事的憧憬。
刘文宇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母亲起身去拉亮了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电灯。
灯光洒下,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暖融融的。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生活该有的样子。有琐碎的烦恼,有善意的隐瞒与释然的坦白,更有对平凡幸福的朴素谋划。
夜渐深,深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掠过小院。刘大山催促着老伴和儿子进屋:“行了,老三忙了一天,也该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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