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影子，正从新打开的通道口缓缓爬出。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却有着类人的轮廓。影子的右手部位，六根手指清晰可辨。
“影傀！”陈老道厉喝一声，手中已撒出一把朱砂。
朱砂穿过影子，毫无作用。影傀继续向前蠕动，所过之处，石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变色。仿佛连石头都在被它“吞噬”。
苏九抽出短刃割破掌心，以血在刀身画符：“我来拖住它，你们找出口！”
“没用的。”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影傀无形无质，除非找到它的‘源’，否则伤不了分毫。”
脚步声渐近。一个佝偻的身影走出黑暗。
那是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稀疏花白。他右手拄着拐杖，走路时右腿明显不便。而当林晚看清他的脸时，呼吸几乎停滞。
——这张脸，与她梦中那个六指男人的脸，有七分相似。
老人走到灯光边缘停下，浑浊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等了这么久，林家终于来人了。”
“你是谁？”陈老道将林晚护在身后。
老人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手完好无损。然后，他慢慢举起右手。
袖口滑落，露出那只手真实的样子：五指健全，但在大拇指旁，分明还有一根萎缩的、仅剩骨骼的第六指残根。
“沈家末代守墓人，沈墨。”老人声音平静，“也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六指人的孙子。”
影傀在他身后停下，像忠犬般伏低。
林晚握紧轮回镯：“我梦中那个人是你爷爷？他在哪里？双生子献祭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具六指尸体前，深深一躬，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放在石函之中。
“该物归原主了。”他低声说，转向林晚，“你梦见的不是我爷爷，而是沈家第一代完成献祭的祖先——沈苍。他的魂魄因邪术反噬，被困在轮回中，不断寻找合适的‘容器’。”
“容器？”
“双生子中的幸存者，会成为连接阴阳的媒介。”沈墨的眼中闪过痛苦，“我爷爷、我父亲、我……沈家每一代都会生双胞胎，然后献祭其中一个，让另一个获得力量。直到我这一代。”
他撩起裤腿。右腿自膝盖以下，竟是木质假肢。
“我哥哥不愿被献祭，反抗时打断了我的腿。我父母在混乱中身亡，献祭仪式失败了。”沈墨的声音微微颤抖，“但邪术已经启动，我哥哥的魂魄……成了游荡的怨灵。而我也只获得残缺的力量，还能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指向影傀：“这就是我哥哥，沈砚。他用最后的意识化为了影傀，守护着这个秘密，也守护着我。”
石室陷入沉默。幽蓝灯光下，影傀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这个名字。
许久，林晚才开口：“那你为什么等我们？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里？”
沈墨从石函中重新拿起那本古籍，递给林晚：“因为只有林家人，才能终结这个诅咒。”
古籍封面是褪色的靛蓝，上书四个篆字：《双生轮回录》。
林晚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页首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赫然是沈清漪。而画像旁的批注写道：“万历三十七年，沈氏长女清漪，怀双生子而亡，怨气化镯，一魂遁入轮回，一魂困于幽冥。后世血脉，必现双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双子归一，轮回可破；六指再现，天道将覆。”
“双相……”林晚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沈墨的拐杖轻轻点地：“就是字面意思。你有两个人格，还是两个灵魂？或者……你根本就是双生子中的一个，只是自己不知道？”
石室剧烈震动起来。四壁的壁画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影傀突然直立，发出无声的尖啸。
“密室要塌了！”苏九喊道。
沈墨却平静如常：“拿好书，从东侧暗门走。我哥哥会为你们争取时间。”
“那你呢？”林晚急问。
老人笑了，那笑容中有解脱：“沈家的罪孽，该由沈家人终结。走吧，去找到你失去的另一半——否则当六指人完全苏醒时，就来不及了。”
东侧墙壁轰然洞开，露出向上的石阶。陈老道拉起林晚，苏九断后，三人冲入通道。
最后一瞥中，林晚看见沈墨将某种液体洒在三盏油灯上。幽蓝火焰腾空而起，化作火墙。影傀融入他的影子，老人挺直佝偻的背，面朝通道深处——那里，一个与壁画上沈苍一模一样的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石阶上方传来光亮。三人爬出出口，发现竟回到了枯井旁。
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井口被落石封死。沈家祖宅在晨光中静默矗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紧紧抱着那本《双生轮回录》，腕上的轮回镯冰冷如初。
但她清楚听见，心底深处，传来另一个人的叹息。
（本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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