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殿内，亘古的死寂与冰冷是唯一的主调。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黑石祭坛，悬浮于无尽的虚空之中。
祭坛之上，三根约莫儿臂粗细的“长香”正无火自燃，升腾起的却不是青烟，而是三股宛如活物般扭动的、灰黑色的魂线。
魂线向上延伸，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所在。
顾玄一袭黑衣，静立于祭坛之前，双眸深邃如渊，平静地注视着那三股诡异的魂线。
他的气息与整座镇魔殿的冰冷意志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这座禁忌神国的唯一主宰。
“哥哥，最亮的那一根，就是下令封锁全城、准备祭祀的‘监察使’，”他身旁，盲眼的小哑女桃枝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并非通过喉咙发出，而是以一种魂力波动直接在顾玄的脑海中响起。
她虽然双目紧闭，眼蒙黑布，但在她的感知中，这三条魂线链接的尽头，是三团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的魂火。
“中间那根最稳定，属于城主府的师爷。最暗的那根，时常闪烁，是个新晋的管事，心有疑虑，但不敢违抗。”桃枝的“魂火观测”能力，在镇魔殿的加持下，已然成为顾玄最精准的窃听信标。
这三根特制的“魂引香”，其原料正是顾玄先前斩杀的城主府卫队长的部分残魂，经过镇魔殿炼化后，保留了其与其他高层魂力间的微弱共鸣。
如今点燃，便构建出了一条单向的“魂火通路”，让顾玄能清晰地监听他们的谈话。
“青蘅，听到了什么？”顾玄淡淡问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身后，一道朦胧的光影缓缓浮现，勾勒出映天镜灵·青蘅的身姿。
她凝视着那三道魂线，神情复杂地开口：“他们在讨论‘清栏计划’的最后步骤。和你猜测的一样，‘清栏’，清理的‘栏’，指的就是整座黑石城。在他们眼中，全城百万生灵，不过是圈养待宰的牲畜。”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细节。”
青蘅的语气沉了下去：“祭祀三日后举行。届时，他们会以防疫为名，在全城各处的‘安神香炉’里，点燃混有‘尸眠散’的迷香。待城中大部分凡人与低阶修士陷入昏睡，便会打开四方城门，引城外荒野中的‘夜啼诡’入城，享用祭品。”
“他们会筛选一部分身强力壮的青壮和有修行资质的孩童，作为‘种子’保留下来，送入内城。而负责执行筛选和记录名单的，是……”青蘅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一个叫吴三梆的老更夫。”
顾玄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吴三梆。
那个每夜都会在黑石城外城敲响五次梆子的古怪老人。
第一次，宣告入夜；第二次，提醒关门；第三次，警示宵禁；第四次，示意诡物临近。
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夫只打四更。
那神秘的第五声梆子，无人知晓其含义，只觉得是老人年迈昏聩的怪癖。
“他一个老更夫，凭什么能决定百万人的生死？”顾玄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青蘅蹙眉，“但根据他们的谈话，这份名单至关重要，将直接决定谁是‘祭品’，谁是‘种子’。名单的最终确认，就在吴三梆敲响第五声梆子之后。”
顾玄沉默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代表着“监察使”的魂线。
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意志顺着通路传递而来。
“……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此乃上宗法旨，献祭半城生灵，换取‘夜啼诡母’百年安宁，以及三枚‘诡婴丹’的赏赐！吴三梆那边盯紧了，他的名单就是献给诡母的菜单，别出岔子！”
“大人放心，那老东西是前代‘守火人’的余孽，被种下了‘缚魂咒’，世代只能为我等记录祭品，不敢有二心。他每夜敲那第五声梆，是在为他祖先的愚忠赎罪，也是在为那些将死之人送行，可笑至极！”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来，信息量巨大。
上宗、夜啼诡母、诡婴丹、守火人余孽、缚魂咒……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顾玄脑中串联起来。
吴三梆并非敌人，而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一个被奴役的记录者！
他那神秘的第五声梆，根本不是赎罪，而是无声的哀悼与反抗！
他记录名单，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记住每一个被牺牲的人！
一个完美的、可以里应外合的战术支点，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有趣。”顾玄收回手指，眼中杀意与算计交织，“他们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最不起眼的棋子，往往能掀翻整个棋盘。”
“你要做什么？”青蘅看到顾玄眼中的寒光，心中一凛，“现在重返黑石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谁说我要硬闯？”顾玄笑了，那笑容让青蘅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镇魔殿那初生的、冰冷无情的意志开始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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