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碎的骨粉并没有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虚空，反而像是被那盏青灯吸了魂，打着旋儿往上飘。
脚下的路塌得很快，每一块骨砖碎裂的声音都像是牙齿被硬生生拔掉的脆响，听得人腮帮子发酸。
顾玄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乱半分。
桥下那漆黑的虚空里并不安静，无数张惨白的人脸在阴影里沉浮，那是千年来被“饲律”吞吃掉的残渣。
它们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等上面这个人掉下来开席，那种湿漉漉的恶意像是刚揭开盖的泔水桶，直冲鼻腔。
“别看了，那是你们吃不起的肉。”
顾玄冷哼一声，那盏悬在眉心的青灯似乎听懂了他的嘲弄，火苗猛地一窜，硬生生在那虚空中烧出了一条没有引力、只有指向性的通路。
尽头，是那口悬空的青铜巨棺。
棺盖并没有像恐怖片里那样一点点挪开，而是像那种早已设定好程序的精密舱门，“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空棺。
既没有初代那老鬼的尸骨，也没有什么绝世神兵。
棺材底板上，只有一幅还在缓缓流转的星图。
九个熠熠生辉的光斑，对应着外头那九条锁死世界的界牧之链。
“原来所谓的‘坐棺’，就是把自己当成电池给这破图供电。”
顾玄嘴角扯出一丝讥讽，手里的破壁刀没有任何敬畏，对着棺底那幅星图就是一刀划了下去。
刀锋过处，并不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而是一声沉闷的低鸣。
刀身上那道之前吞噬了上界神念的血纹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亮起。
“崩。”
星图角落里，对应着之前被刀胚斩断手腕的那条锁链光斑，像是被掐断了灯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是从棺材壁的铜锈里渗出来的。
“坐进去……你便是此界的新主。”
那是夜曦的声音，却没了平日里的清冷，透着一股子空洞的回响，“承饲律，掌万界，只需把你的心挖出来放在阵眼上当饵，这诸天神佛，都得看你的脸色行事……但也意味着，你永生永世，都只是个看门的。”
顾玄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把破壁刀却握得更紧了。
“看门？我这人膝盖硬，坐不惯冷板凳。”
他反手一挥，掌心多了一团黏糊糊的渣滓。
那是之前在镇魔殿炼化“饲雨露珠”后剩下的废料，虽然是残渣，却蕴含着上界最纯粹的贪婪法则。
紧接着，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混沌气的精血直接喷在那团残渣上。
“既然是规则，那就得讲究个对等交换。”顾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不用心当饵，我拿‘贪婪’当柴火。”
他猛地将那团混合了混沌血的污秽之物，狠狠拍在了星图的正中心。
“呲啦——！”
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整幅星图瞬间暴动。
原本圣洁的星光瞬间被幽蓝色的火焰吞没，那不是凡火，是顾玄用镇魔殿的底层逻辑，硬生生在这个世界的操作系统里植入的病毒。
火焰疯狂扭曲，原本严丝合缝的星图结构开始崩塌、重组。
那些原本代表着“供奉”与“牺牲”的符文被烧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讲理的全新架构——
不供养，只镇压。不献祭，只炼化。
这不是奴才给主子喂饭的“饲律”，这是猎人给猎物下套的“逆饲律”。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幽蓝色的火光中，夜曦的身影终于被迫显形。
她半透明地悬浮在棺中，脖子上那圈碎裂的命牌碎片像是一条断裂的项圈，正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她看着顾玄，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看疯子的释然。
“篡改饲律根基……上界那些东西不是瞎子。一旦你这么做，他们会把你视为‘噬主之贼’，不出三日，断道劫就会降临。”
“让他们来。”
顾玄直接伸手穿过了她虚幻的身体，一把抓向棺底正在重组的星图核心，“排着队来，正好我那万法池还空得很。”
指尖触碰到星图核心的刹那，一股庞大到差点撑爆顾玄识海的信息流倒灌而入。
夜曦的身影开始溃散，像是一阵被风吹乱的烟雾。
她深深看了顾玄一眼，并没有阻止他的疯狂行径，只是在彻底消失前，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低语：
“我在饲律的尽头等你……如果你那时候还算是个人的话。”
“轰隆！”
随着夜曦消失，那口巨大的青铜棺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轰然合拢。
原本棺盖上那句【饲己者生，饲人者死】的血咒已经被烧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刚刚浮现、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的新字：
【饲己者，当饲天】
意思是，既然你想独吞一切，那就得做好被老天爷当成饲料的准备。
顾玄伸出手，指腹粗糙地抹过那行字迹，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行代表着宣战的文字，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想吃我？”
他轻笑一声，手指用力，竟硬生生在那青铜棺面上抠下一块铜皮。
“错了。”
“饲天者，当焚天。”
话音落地，顾玄猛地转身。
脚下那座已经崩塌殆尽的骨桥彻底消失，整个人向着下方的无尽虚空坠落。
但他并没有丝毫慌乱，因为就在他坠落的正下方，那座属于他的镇魔殿正在虚空中缓缓浮现，大门洞开，像是一张等待已久的巨口。
那口青铜棺里的东西虽然毁了，但那套刚刚悟出来的“逆饲律”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现在，他得把这套要命的新规则，赶紧刻进自家的万法池底，晚一秒，怕是都要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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