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黑雾并不安分，像是一条刚破壳的寄生虫，在空中蜿蜒扭曲，试图寻找宿主。
顾玄盯着袖中震颤频率如同筛糠般的刀胚，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冰冷的刀锋。
刀尖死死指向上界那道未愈合的伤疤，透着一股子“趁他病要他命”的饿狼劲头。
这黑雾并非寻常秽气，而是镇魔殿本源与之前逆转的“饲律”强行杂交后的产物——一种专门针对上界规则的腐蚀剂。
“既然开了门，不送点土特产上去，显得我不懂礼数。”
他反手在指尖划出一道血口，屈指一弹，殷红的血珠裹挟着精气，精准地坠入身旁冥骨草燃起的幽蓝灯焰中。
火焰噗的一声窜起半尺高，原本阴冷的色调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冶的血红。
顾玄动作未停，从储物戒角落翻出三根不知哪个倒霉鬼留下的“梦引香”，呈倒品字形插在英灵殿中央那九根光秃秃的石柱之间。
点火，起烟。
淡紫色的烟气没有四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笔直向上，与那缕渗下的黑雾纠缠在一起。
顾玄双眼微眯，神念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烟气之中，根据记忆中那个“伪神格”的波动频率，开始细微调整。
片刻后，烟雾在殿顶翻涌凝聚，竟化作一道模糊却威严的人影。
那人影身披金纹长袍，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正是之前那尊被顾玄炸掉的伪神傀儡的翻版。
“频率对上了。”顾玄感应着那烟雾人影与上界裂缝之间产生的微妙共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像是给那个名为“饲我坛”的庞大服务器，发送了一个伪造的管理员登录信号。
信号内容很简单：坛心异动，自生神谕。
做完这一切，顾玄盘膝坐于阴影之中，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咬钩。
这一等，便是三日。
第三日正午，原本晦暗的大荒天穹突然裂开一道更为狰狞的口子。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但这次没有那个百丈虚影，只有十二道裹在青铜重甲里的身影，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裂缝中迈出。
他们手中提着尚未干涸的青铜铡刀，那是专门用来斩断因果线的“饲律卫”。
“查。”领头的饲律卫声音沉闷，像是从铁桶里传出来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妄称神谕者，斩。”
顾玄躲在英灵殿断裂的横梁阴影下，看着这群散发着死气的“杀毒软件”，没有任何慌张。
他手指微动，埋藏在地底深处、仅存的最后一尊魔神傀儡猛地睁开了电子眼。
这尊傀儡胸腔里，早已被顾玄塞进了一块濒临崩溃的神桥碎片。
“去吧，最后的烟火。”
随着顾玄心念一动，那尊傀儡破土而出，不是逃跑，而是像一颗炮弹般直接撞向空中的饲律卫队形。
“敌袭！”
饲律卫手中的青铜铡刀刚刚举起，那团毁灭性的光亮便在他们正中央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规则崩塌时的无声湮灭。
混乱的法则乱流如同暴风雪般肆虐，瞬间吞没了那道伪造的烟雾神影，也将十二名饲律卫冲得东倒西歪。
就在这视线与感知都被乱流屏蔽的刹那，顾玄两指夹住一枚半透明的残破翅膀——那是从一只空瞳蛾尸体上扒下来的，天生具备穿透虚空的特性。
他将自身一缕神念附着其上，屈指一弹。
残翅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借着那股狂暴的乱流掩护，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道正在剧烈收缩的界壁裂缝。
视野瞬间倒转。
顾玄的神念只觉得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了一万圈，当眩晕感稍退时，他已身处一片浩瀚而冰冷的青铜地面边缘。
这里是“饲我坛”的边缘。
他不敢深入，哪怕只是一缕神念，在这里也脆弱得如同烛火。
顾玄控制着残翅贴在祭坛最不起眼的角落，神念化作刻刀，飞快地在祭坛底座的铭文上刻下了三道扭曲的符文。
逆饲符。
但这符文刚一成型，便立刻崩解，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灰白色菌丝，顺着那些繁复尊贵的祭坛铭文，无声无息地向内部渗透。
“何方鼠辈，竟敢以秽气污我圣坛！”
虚空深处，牧无咎那暴怒的咆哮声如雷霆炸响。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凭空显化，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想要将那道裂缝强行抹平，顺便碾死那个趁乱溜进来的小虫子。
然而，变故突生。
那十二名正在撤回的饲律卫中，竟有三人身形猛地一滞。
他们原本泛着青光的面甲下，陡然透出两点猩红，紧接着，手中的青铜铡刀毫无征兆地向着身边的同伴劈去！
噗嗤！
金色的神血飞溅。
“饲律卫失控？！怎么可能！”牧无咎的意志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他看不见，在那混乱的乱流中，早已混杂了无数源自那柄神秘刀胚的铁锈微尘。
那是顾玄精心调制的“饲律寄生器”，专门感染这些依靠规则生存的傀儡神魂。
趁着上界乱成一锅粥，顾玄那缕神念果断切断了联系，并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引爆了那些早已渗透进坛基的灰白菌丝。
“你们慢慢封，我先撤了。”
下界，镇魔殿内。
顾玄猛地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鼻腔里涌出两道黑血，那是神念被强行斩断的反噬。
但他却在笑，笑得肩膀耸动，牵动了肺腑的伤势，咳得撕心裂肺。
头顶那道界痕风暴正在迅速平息，显然是牧无咎不惜代价封死了通道。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崩裂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在他耳边响起。
顾玄擦去鼻血，抬头望向虚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那高高在上的饲我坛底座深处，那些被菌丝腐蚀的空洞里，一朵微缩了无数倍、通体漆黑的镇魔殿虚影，已经悄然成型。
它就像一颗贪婪的肿瘤，正张开大嘴，缓缓咬向了祭坛中心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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