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高度紧张了半晚上,东边发亮的时候,章宗义走下了了望台。
他眉头紧锁,想着这么被动,被人牵着鼻子走,总不是办法。
敌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就算有严密防备,也难保自己不打瞌睡,总不能天天防贼吧?
又摸不着王麻子他们的老窝,没法主动打过去,真是麻烦。
章宗义坐在屋里想,找不着对手,那就只能设个诱饵,把王麻子一伙引出来。
必须给王麻子一个动手的机会,没机会,老子给你创造机会。
他叫来姚庆礼和老蔡秘密商量,决定主动出击,解决掉王麻子这个心腹大患。
章宗义压低声音对几人说:
“这伙狗贼不停地骚扰,摆明了就是少数人耗着我们,磨我们的耐心,等我们露出破绽,再下死手。
既然摸不清他们藏在哪儿,那咱们就设个套,让他们自己钻出来。
咱们的长处是枪多人多,跟他面对面硬干占优势,所以必须引他出来决战,才能把这憋屈的处境扳回来。”
老蔡听完点点头,也摸着自己下巴短胡子说:
“是该从守转攻了,拖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我看这法子行,我带一队人扮成押镖的当诱饵。”
章宗义摆摆手,
“我亲自带队押镖,找条合适的路线,人还不能多,否则对方警惕。你的任务是在江湖道上散布消息。
就公开叫板,我们镖队照样送货,放话,看他王麻子能咋地?把他的江湖脸面架起来,不来就是丢面子。
在把脸面看的比天大的刀客行里,让他不得不接招,只能按咱们的安排好的计划来。”
姚庆礼坚决反对:“义哥,你还是坐镇指挥吧,押运太危险,让我去!”
章宗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我亲自出马,才能更吸引他们出来,让王麻子觉得就算有风险,也值得赌一把。王麻子不是要试试火,扳手腕嘛,只有我亲自来扳,他才有脸面,才能把他引出来。”
两人只好点头同意,大家开始着手制定行动计划。
关中的夏日,日头毒辣辣地照着,无情地炙烤着这片黄土大地。
官道被人踩车压,已经形成了一拃厚的溏土,一脚下去尘土四溅,
热乎乎的细面面土直没到脚踝,每一步都带起一小团呛人的烟尘。
道旁稀疏的苞谷叶子蜷缩着,蔫头耷脑,边缘已然焦黄卷曲。
从塬上往下看,渭河那原本宽阔的河道在蒸腾扭曲的热浪里七扭八歪、若隐若现,
像一条濒死巨蟒无力扭动的躯干,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章宗义抬手抹了把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汗水立刻混着脸上黏附的黄土,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划出几道浑浊的泥痕。
他骑在一匹雄健的枣红马上,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深深钉在马背上的标枪,任凭暑气蒸腾,自有一股岿然不动的气势。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前方那一处地形险要的隘口——那是这次押镖的必经之路。
两侧土崖陡立,丛生的杂树灌木在热浪中静立不动,一片死寂中,只听见夏蝉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鸣叫,“知了、知了”一声接着一声。
这次押镖路程,他特意选了这条崎岖难行的近路,就是存了给对方机会,主动引蛇出洞、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心思。
在他的身后,是押货的队伍,十几辆装着货物的马车,十几个晒得黝黑、精悍干练的伙计。
表面上,这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走镖队伍,风尘仆仆,与无数奔波于此道的商队并无二致。
但若是有心人细看,便能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伙计们的眼神绝非普通脚夫那般麻木,而是时刻保持着警惕,锐利的目光不停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动静。
他们的手也始终离腰间的家伙不远。
几个骨干队员的腰后粗布衣衫下,隐约隆起硬物的轮廓,那是德国造毛瑟C96驳壳枪的硬木枪盒,枪把微微外露。
而更多的队员,是把毛瑟步枪塞在马车上趁手的地方,一有状况,就能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东家,前面那隘口,要注意了……”身旁,老蔡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投向那处寂静得过分的险要之地。
章宗义微微抬手,示意他知道了,他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
那过分寂静的树林里,连先前那令人烦躁的蝉鸣声,此刻似乎都稀疏、零星了几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而冰冷的杀机,比夏日的闷热更让人感到窒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告诉兄弟们,散开队形,贴着马车里面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决断。
命令被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
队员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迅速行动开来,熟练地隐身在马车的内侧。
赶车的队员,则把装货的马车首尾相连排成两溜,形成两道移动的防御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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