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院子等了一会儿,章宗安就带着几辆马车过来了。
安排其他人装货,章宗义把他叫到一边,把三原宏道学堂的采购纸张和油墨的事给他交代了一下。
让他明天一大早就把货送过去,又特别叮嘱他带上镖队的凭证,万一碰上官府检查,就拿出来。
章宗安接过文书塞进内袋,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压低声音说:“义哥放心,实在不行就收拾了那帮不长眼的。”
章宗义笑着瞪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说:“安全第一,别节外生枝。”
章宗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收起玩笑的样子,认真点头:“明白,保证货安全送到。”
他转身走向马车,仔细检查每辆车的篷布和绳子,确认无误。
这才让队员们依次驾车,把车赶到仁义客栈院子里,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等人都走了,章宗义又从帐篷空间里把坯布、棉花和大豆都取出来,把几个库房塞得满满当当,连院子里也堆了一点。
他不知道去同州府要多久,万一刘炳昆那边联系好了买家,自己人却不在,不就耽误生意了吗?
又从帐篷空间拿出两套小型蒸汽发电机组,四百袋面粉,一百桶煤油,一百双编上靴。
把这些东西都堆在院子里,用篷布盖住。
放好东西后,他把制药厂的章茂文叫来,指着院子里的东西给他安排:
袋装面粉,制药厂这边拉一半,另一半给东关南街的仁义客栈。
桶装的煤油,制药厂这边留四十桶,其他给仁义客栈和礼和仁义。
编上靴发给西安这边的镖队队员和各处生意买卖的骨干人员。
两套发电的设备,他会让威廉那个洋人过来安装;
一套安装在医院这边,满足小院子、药坊和医院的照明;
另一套就拉到礼和仁义,安装在那边的院子。
再挑两个机灵的年轻人,跟着威廉学习安装和操作的方法。
那些坯布和棉花等刘炳昆来提货。
从章宗安那里调几个队员过来,在这个院子值守,货不提完,人不能撤。
章茂文听完后,虽然有些他听不明白,但还是一项项认真记下。
他马上叫来几个人,按照章宗义的安排进行分配。
再说同州府这边,从八月开始,就安排路捐征收的相关事宜,陕西巡抚派下的任务,虽然有压力,那也必须完成。
同知林鸿远全权负责征收事宜,又是召集各县的知县和县里户房的胥吏,召开了路捐征收的动员布置会;
又是给各县下征收指标;
又是安排各县按旬报告征收进度。
对征收落后的县,他就要下发催缴公文了,当然语气就不留情面了。
林同知早就谋划升迁,陕西布政司衙门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路捐是布政司负责的,他就暗下心思,一定要在征收中出彩。
一番安排和催命般的督促,他就成了底下知县们眼巴巴盯着的“香饽饽”。
进入十一月,渭北的天气已经冷了,林同知让人在府衙的后堂摆了三盆炭火,还是觉得寒气逼人。
他面前摊着两本册子。
左手那本是布政使司发来的西潼铁路筹钱催办札,红封面上“急办”两字,红得跟血似的刺眼。
右手是他自己亲手抄的《同州府铁路捐税征收分配册》,边角都摸得起毛卷边了。
他翻着征收册,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核对着各县报上来的已经入库数字和当初他摊派下去的额度。
大荔县收得最快,澂城县不出意外地垫了底。
窗外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声穿过寒夜,冷飕飕地钻进来。
官场混了二十年,他早练就了“粮钱征收”的绝活:
对上的账面上分毫不差,至于账底下的门道,全藏在手指头那一拨一挑的技巧里。
八月份给各县分派额度的时候,他就悄悄多加了点“料”,现在那几个收得慢的县,可不正好着了他的道。
想起起草这本《同州府铁路捐税征收分配册》那晚,他可是一个人忙活到了天亮。
那天晚上,林同知没叫书吏,自己一边琢磨一边起草。
他心里清楚这征收的账该怎么算——既要让省里衙门高兴,又得让下面各县“有油水可捞”,最后嘛,还得给自己留点操作的门路。
他拿过大荔县的田亩数和实际收上来的地丁银数。
按省里“按粮加捐五成”的明令,大荔该摊五万八千两银子。
可那晚林同知在确定征收额度的时候,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愣是没落下去。
他想起几天前,大荔知县李体仁送来的那封信。
信很薄,就两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可信封里夹了一张“永兴当”的当票。
当的是一对和田玉雕的灵芝镇纸,当了足足两千银元,三个月期限。
这当票,不就是张活生生的期票嘛!
李体仁这是在告诉他:
此次要是“照顾”到位,三个月内,这两千两就能变成白花花的现银,连本带利稳稳当当送到他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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