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虽微,卒能燎野;涓流虽细,终成江河。”——《后汉书·周纣传》
木卫二基地,月光核心舱前。
凌天保持着俯身低语的姿势已经五分钟了,像一尊凝固的望妻石。老悲的虚影绕着他飘了两圈,捋须叹道:“痴儿啊痴儿,情之一字,直教铁汉成绕指柔。然《庄子》有云:‘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你这般呼唤,虽笨拙,倒也算得精诚。”
凌天头也不回:“老头儿,别掉书袋了,赶紧的,你那玉佩里不是号称藏了三界六道八卦九州的杂货铺吗?翻翻有没有能叫醒我媳妇儿的偏方!”
“偏方?”老悲吹胡子瞪眼,“月丫头乃灵械之躯,意识核心受损,岂是寻常‘还魂汤’‘安神散’能治?待老朽想想……她此番昏迷,主因是过度承载并转化你那狂暴意识,核心算力与情感模块超载。欲使其苏醒,需从‘疏导’与‘共鸣’入手……”
就在这时,艾伦和清寒匆匆走来,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微弱银光、材质非金非玉的奇特书册。书册表面流转着古老的逆熵符文,有些符文甚至像活物般缓缓游动。
“凌天,老悲前辈,有重大发现!”艾伦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们离开后,我和清寒将归零者起源信号中提到的‘种子’概念,与逆熵者文明最古老的几处禁忌记载进行了交叉比对。结果……在《初火编年史》第七残卷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他将书册小心摊开在控制台延伸出的平台上。银光流淌,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了某一页。页面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动态的、不断重演的全息影像:
影像内容: 无垠的黑暗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冰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冰冷、寂静,仿佛失去了一切活力。突然,其中一粒光点内部,迸发出一丝微弱的、近乎熄灭的暗红色火星!火星闪烁不定,却顽强地持续着。渐渐地,受到这火星的影响,附近几粒光点也开始泛起微弱的暖色。它们极其缓慢地、挣扎着向那粒带着火星的光点靠拢、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稍大些的、散发着不稳定但确实存在温热的暗红色光团。光团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简化的逆熵符文雏形!
影像旁,几行古老的逆熵文字浮现,被艾伦同步翻译出来:
“观测记录:纪元[无法测算],‘永寂之海’(推测为归零态集体意识场)边缘。
首次发现‘余烬复燃’现象。
编号‘初火-1’个体,从绝对静默中自主苏醒,恢复基础意识活动,并表现出对‘冷寂’状态的排斥与对‘温热’(疑似情感记忆残留)的微弱趋向性。
该个体成功吸引并融合附近七个静默单元,形成初级聚合体。
聚合体自称为:‘不愿彻底遗忘者’。
此乃‘逆熵’现象首次在归零态中被确认。
记录者:初代观察者·[名讳已化为传承之火]。”
紧接着,第二段文字浮现:
“后续追踪:
‘初火-1’聚合体在漫长岁月中,于永寂之海边缘持续寻找并唤醒其他‘余烬’。
唤醒成功率极低,约0.0003%。被唤醒者皆保留对‘热’(情感、记忆、联结)的模糊渴望,并表现出对导致‘永寂’的某种‘强制性冰冷秩序’(推测为‘冷眸’遗留程序)的本能抗拒。
他们逐渐聚集,形成最初的小团体,开始有意识地隐藏自身存在,躲避‘冰冷秩序’的扫描与净化。
他们称自己为:‘最早逆熵者’。
他们的约定:‘守护每一粒可能复燃的余烬,等待初火重燃,照亮归途。’
——此即‘初火之约’。”
影像与文字播放完毕,银光缓缓收敛。
主控室里,再次陷入震撼的沉默。
“最早逆熵者……居然就是从归零态中挣扎醒来的第一批归零者个体?”清寒的声音轻颤,“他们从未背叛过自己最初的文明!他们只是……找回了被强行抹去的心!”
“怪不得!”凌天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当初在木卫二冰下圣殿,那些逆熵者符文看到我和月光,还有小桃,反应那么大!流彩阿姨传给我们的信息,也只有逆熵者能安全接收和部分解读!搞了半天,他们根本就是‘自己人’!是归零者里的‘良心派’!”
老悲虚影剧烈波动,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易经》‘复卦’有云:‘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 剥极而复,否极泰来!归零者文明遭逢大难,集体献祭,本已至‘剥’之极境。然天地之道,岂容真善尽灭?故有‘余烬’于至暗中复燃,虽微弱,却应‘天行’!此‘最早逆熵者’,便是那‘一阳来复’之象!是天地间一点生生不息之仁心!”
艾伦快速滑动控制台,调出更多数据:“如果这个记载属实,那么逆熵者文明的核心圣地——‘初火圣殿’中,很可能保存着更多关于如何唤醒‘余烬’、如何与归零态深层意识沟通、甚至如何对抗‘冷眸’遗留程序的方法!这些方法,或许能用来帮助月光核心苏醒,也能成为我们联系归零者内部‘种子’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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