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因为他，体质爆发冰封了自己的姑娘。
云溪宗，坐落在南域极北之地，与北域交界处的一片雪山群中。
莫凡赶到时，正值黄昏。夕阳将连绵的雪峰染成金红色。
山间的云雾被风吹散，露出半山腰处一片错落有致的殿宇。
那是云溪宗的山门，与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痕迹。
他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山门外落下一道遁光，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守山弟子很快发现了他。
两个年轻弟子，修为不过金丹期，警惕地握着剑柄，远远喝问：“来者何人？
此乃云溪宗山门，若无要事，速速离去！”
莫凡没有隐瞒，拱手道：“天剑宗莫凡，求见贵宗宗主云天河。”
“天剑宗莫凡”五个字一出，两个守山弟子脸色骤变。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敬畏。
南域这一个月来，最大的消息就是天剑宗莫凡死而复生、踏入炼虚、清理门户的事。
云溪宗虽处极北，消息却并不闭塞。
“请……请稍等！”一个弟子慌忙转身，化作遁光朝山门内飞去。
另一个弟子则站在原地，神情拘谨，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莫凡没有为难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越过山门，看向更高处的雪山。那里，是炎阳秘境的入口。
楚落就在里面，被冰封了百年。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身影从山门内疾驰而来。
那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身穿一袭月白道袍，周身气息沉稳，是化神后期。
他远远看到莫凡，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来到近前，抱拳行礼：“在下云溪宗大长老云霆，见过莫……莫护法。”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按修为，莫凡炼虚境，远在他之上；按辈分，莫凡与楚落同辈，又比他低了一辈。
最后只能以宗门职位相称。
莫凡还礼：“云长老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云霆连忙摆手，“莫护法能来，是我云溪宗的荣幸。宗主已在议事殿等候，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向上走去。
沿途遇到的云溪宗弟子，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莫凡充耳不闻，只是默默跟着云霆。
议事殿坐落在山腰一处平坦的崖坪上，殿宇古朴，飞檐斗拱，透着几分沧桑。
殿门口，一个身影负手而立，正朝这边看来。
那是个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他的背微微佝偻，眼角眉梢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沧桑，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这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而不是一宗之主。
莫凡怔住了。
他记忆中的云天河，是云溪宗的宗主，是化神巅峰的强者。
是那个在百年前南域大比上，站在高台之上，为楚落加油鼓劲的父亲。
那时的云天河，意气风发，正值盛年，周身气势如渊似海，让人望而生畏。
可眼前的这个老人……
“莫凡。”云天河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你来了。”
莫凡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晚辈莫凡，见过云宗主。”
云天河看着他，目光幽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起来吧。你现在是炼虚境，比我这个糟老头子强多了，不必多礼。”
莫凡直起身，与他目光相对。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云霆见状，知趣地告退。议事殿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的事，我听说了。”云天河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死而复生，踏入炼虚，清理门户，震慑南域。
每一件都做得漂亮。剑儒年那老家伙，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莫凡沉默片刻，道：“云宗主，我来是为了……”
“我知道。”云天河打断他，转过身，朝殿内走去，“跟我来。”
莫凡跟上他，穿过议事殿，从后门出去，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继续向上攀登。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雪松，枝头挂满积雪，偶尔有山风吹过，抖落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石门两侧，各有一座石亭，亭中各坐着一位白发老妪，闭目盘膝，气息悠长，都是化神后期。
“炎阳秘境的入口。”云天河指着石门，“落儿就在里面。”
莫凡看着那道石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百年前，就是在这里，楚落冰灵根暴走，被冰封于秘境深处。
而他，当时还在聚森秘境的废墟中挣扎求生。
“我想进去看看她。”莫凡说。
“可以。”云天河点头，“但在此之前，有件事我要问你。”
他转过身，看着莫凡，目光锐利如刀：“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愧疚？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莫凡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喜欢她。百年前就喜欢。如今，依然喜欢。”
云天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欣慰，有酸楚，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冰封吗？”云天河问。
“知道。”莫凡点头，“因为我。”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云天河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颤抖，“我是一宗之主，可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冰封，什么都做不了。
每年秘境开启的时候，我都会进去看她一次。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里，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可我知道，那不是睡着。那是冰封，是连神魂都被冻结的冰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莫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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