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有些缠绵,打在安仁医院旧址旁这家名为“半日闲”的茶室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林昭昭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半分钟,手里那杯热柠檬茶已经没再冒白气了。
她没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粗糙的磨砂纹理。
对面坐着三个局促不安的人。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陈皮味,混合着雨天的潮气。
“林小姐,这真的是……违规的。”
说话的是那个叫小方的女人,三十出头,戴着厚底眼镜。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动作很快,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推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那时候系统升级,主任让我销毁这批旧档,我也不知怎么想的,鬼迷心窍就拷了一份。”
林昭昭伸手按住那个黑色的U盘。凉的。
“那时候我刚进档案室,胆子小。”
小方抓了抓头发,目光有些游移,不敢看林昭昭,“我就是觉得,那上面写着‘转院’,可人后来就不见了,只有衣服留在那儿。
我觉得……怪。”
林昭昭没说话,只是把U盘攥进掌心。
硬邦邦的棱角硌着手心嫩肉,有点疼。
这就对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哪有什么人间蒸发。
坐在小方旁边的老太太一直没出声。
她是陈姨,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平整的深蓝布衫。
那是几十年前老护工习惯的打扮。
陈姨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首饰,是一叠发黄的纸片。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药盒或者旧报纸边缘硬撕下来的。
“你妈没疯得那么厉害。”
陈姨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时候大夫说她整天呓语,是重度妄想。
但我给她喂饭的时候,她眼神是清亮的。”
陈姨把那叠纸片推到林昭昭面前。
林昭昭低下头。
纸片上的字迹很潦草,有些是用指甲划出来的痕迹,有些大概是用偷藏的铅笔头写的。
字不多,反反复复只有几个词。
下雨了。
窗户朝南。
昭昭七岁,换牙。
林昭昭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作为密室设计师,她最擅长解读碎片信息。
她能从玩家丢弃的一张废纸里读出焦虑,能从墙角的划痕里推导出暴力倾向。
但这次,她解读的是自己的母亲。
“她那时候被关在特护病房,除了我也没人跟她说话。”
陈姨叹了口气,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骨节粗大,“她总求我给她找笔。
我不敢给,怕她伤着自己,就只能趁没人的时候,给她留点包药的废纸。”
一直沉默的那个老爷子突然咳了一声。
他是老杜,当年的药剂师。
背已经驼得很厉害了,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是为了防止手抖练的。
“小陈是个软心肠,但要是没药,那些纸片你也送不进去。”
老杜没看林昭昭,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那时候精神科用药猛,吃完人就傻了,直流口水。
你妈那个病房的药,我都偷偷减了两成剂量,换成了维生素。”
林昭昭猛地抬头。
老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别谢我。
那时候年轻,觉得把好好一个人治成傻子遭天谴。
每次发药,我都把药瓶上的标签撕个角,画个笑脸。
你妈认得那个笑脸,只有画笑脸的药,她才肯咽。”
林昭昭感觉眼眶发热,视线有些模糊。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在绝望和疯癫中死去的。
奶奶以前总说,妈妈病了,认不得人了,为了不伤害昭昭才离开的。
那些年,林昭昭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观察者。
她冷静地剖析每一个人的微表情,设计出一个个直击人心的密室,仿佛只要看透了所有人,自己就是安全的。
可现在,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真相,却是一场无声的抵抗。
那个被所有人认定“疯了”的女人,在被药物和铁窗禁锢的日子里,清醒地记着女儿换牙的年纪,数着窗外的雨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寻找哪怕只有一张废纸大小的缝隙,试图把爱留下来。
她不是被动地被抛弃,她是在战斗。
用清醒,对抗疯狂。
林昭昭拿起那张写着“昭昭七岁,换牙”的纸片。
纸张已经脆了,仿佛一碰就碎。
“她后来……是怎么走的?”林昭昭问。
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密室机关的重置时间。
“转院那天晚上,”
陈姨抹了抹眼角,“她把你那个玩具熊拆了。
那是她带进医院唯一的念想。她把这些纸片,一张张缝进熊肚子里。
她说,如果以后有人能看见,就知道她没疯。”
那个玩具熊。
在第一期《密室大逃脱》里,杨幂那个角色抱着的,就是一只打补丁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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