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把安仁旧址的玻璃窗敲得叮当响。
门口那个穿邮政制服的小哥把信递到周老师手里就溜了,像是怕沾染上这栋楼里的霉气。
周老师六十五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这会儿手抖得厉害,信封边缘那行钢笔字被雨水晕开了一点墨迹——“给小昭昭,等她识字”。
这几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昭昭眼皮一跳。
她接过信。
信封很薄,甚至有些发脆。
拆开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纸张那种特有的陈旧纤维感。
信纸只有半页。
“妈妈不是逃兵,是被自己的心困住了。你要记住,我每一次想你,都是真的。”
字迹在后半段变得极其潦草,那一笔“真”字,墨水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写字的人被谁强行拖走时留下的抓痕。
林昭昭没说话,只是把这页纸平铺在那张生锈铁架床的床头,旁边并排摆着那双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婴儿鞋。
一大一小,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终于凑成了一对。
“小林,切画面。”林昭昭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手术刀切过皮肤。
墙上的投影变了。
不再是断裂的句子,而是一行加粗的宋体,惨白地印在斑驳的墙皮上:
【我不是抛弃你,是病夺走了我抱你的力气。】
徐医生站在窗边,那身笔挺的白大褂此刻皱得像抹布。
他还在试图摘那双手套,但指关节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徐主任,别费劲了。”
林昭昭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推杆上,“刚才那是第一阶段,也就是‘束缚’。
现在,我们来聊聊‘感知’。”
推杆推到底。
徐医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没有电流,也没有收缩压迫。
是一种空。
手指尖像是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里,那种触觉的反馈瞬间消失了。
他明明把手按在窗台上,大脑却收不到任何“凉”或者“硬”的信号。
紧接着是胳膊,那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抬起一寸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滋滋——
音响里传出一阵合成的白噪音。
那是经过降噪处理的婴儿哭声,很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面传来。
中间夹杂着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气音:“抱……我……想……”
徐医生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拼命想抬手捂住耳朵,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却剧烈地颤抖着,悬在半空,怎么也够不到自己的脸。
这就是“情感钝化”。
你想爱,但身体是一座孤岛;你想救,但神经是一潭死水。
“这不是失控……”徐医生盯着自己的手,眼球上全是红血丝,那张维持了半辈子的权威面具彻底碎了,“这是……被困住……”
他一直以为那是精神病人的躁狂,需要隔离,需要镇压。
直到此刻,那种无法触碰世界的绝望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他才明白,二十年前那个被他关在门里的女人,在经历怎样的活埋。
所谓的“隔离治疗”,不过是把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按进了水底。
林昭昭闭了一下眼。
那根只有她能看见的共情金线,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分裂。
一股暗沉沉的,像生锈的铁丝,死死缠绕在徐医生的脖颈和手腕上——那是他深灰色的愧疚和铁青色的恐惧;
另一股则是极淡的粉色,混着忧郁的浅蓝,那是从那叠旧信纸、那双婴儿鞋里渗出来的,母亲残存的渴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金线去刺破或者审判。
她只是手指微动,牵引着那股粉蓝色的线,轻轻搭在了那根生锈的铁丝上。
既然生前无法和解,那就让情绪在这一刻死磕到底。
“呃——”
徐医生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那种傲慢的脊梁骨,终于被这一根轻飘飘的线压断了。
“我们以为在治病……”他把头埋进那双毫无知觉的手里,眼泪砸在地板革上,“可我们关上了最后一扇门。”
房间里很静,只有那股栀子花的香薰还在烧,烟雾把这一屋子的狼藉笼得有些不真实。
这事儿没完。
林昭昭是个生意人,既然开了局,就得把账算明白。
三天后。
一本名为《我不是抛弃你》的小册子被送进了几家精神专科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妇联的案头,还有那个一直装聋作哑的心理伦理委员会。
没有书号,不是出版物,一共就印了500册。
封面是素白的,只有那只系着蝴蝶结的婴儿鞋素描。
里面收录了母亲所有的日记残页、那封没寄出的信,还有U盘里那份被“销毁”的用药记录。
林昭昭在扉页只写了一句话:真相不该随患者入土,而应成为后来者的光。
效果比泼妇骂街管用。
那个叫小方的档案员主动打了报告,申请调去刚成立的“心理档案透明化项目组”,哪怕降薪也没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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