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钟”不是钟，而是一台安装在重型卡车底盘上的复杂设备。它此刻停在矿坑入口外两公里处，被三辆装甲车保护着。
从外观上看，它像一个巨大的卫星天线，直径八米的抛物面反射器指向天空。但实际上，反射器下方是一组三十二个环形排列的扬声单元，每个单元都能独立调节频率和相位。
“所有人员，佩戴耳塞并开启通讯系统降噪功能。”操作员在频道里警告，“‘钟声’会对未保护的人类听觉系统造成永久损伤。”
矿坑内，所有士兵都照做了。坦克也启动了内部隔音系统。
“频率校准完成，目标区域声学模型载入。”操作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回荡，“投放声学反射无人机。”
四架小型无人机从卡车后方起飞。它们的外形像飞碟，底部悬挂着金属箔片和共振腔。无人机飞入矿坑，在预定的四个位置悬停，展开箔片，这些箔片会反射和聚焦声波，将“和平钟”的覆盖范围精确控制在矿坑底部区域。
“发射倒计时：十、九、八……”
李慕云紧紧抓住观测哨的栏杆。
“……三、二、一，启动。”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李慕云感觉到胸腔在共振。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低频振动。观测哨的玻璃窗开始出现细密裂纹，桌上的水杯表面荡起密集涟漪。
矿坑底部，衍生物的动作开始变得怪异。
冻土行者们停下脚步，骨锤无力地垂下，头部左右摇晃，像是喝醉了酒。冰棱猎手从岩壁上跌落，在雪地里打滚，发出痛苦的嘶鸣。机械衍体中的哨卫，炮口无规律地转动，有的甚至开始向天空射击。
“次声波，7赫兹到12赫兹，与大多数哺乳动物内脏的固有频率重叠。”莎拉在坦克里解释，尽管有隔音系统，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它能引起恶心、眩晕、方向感丧失。对机械单位，则干扰了它们的平衡陀螺仪和运动传感器。”
“但‘钻孔者’还在动！”汉斯指着战术屏幕。
那个庞大的金属怪物确实还在前进。它的传感器可能做了特殊防护，或者其控制系统对次声波不敏感。
“那就上‘雷神之锤’。”李慕云下令。
矿坑入口处的塌方堆上，六个士兵扛着沉重的发射筒出现了。那是单兵电磁脉冲炸弹发射器，绰号“雷神之锤”。每枚炸弹重二十五公斤，发射后会在目标上空三十米处引爆，产生覆盖半径一百五十米的强电磁脉冲。
“目标锁定钻孔者，全弹发射！”
六道白烟轨迹划破天空。电磁脉冲炸弹在钻孔者头顶同时引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阵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像是微型闪电风暴。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士兵们的战术平板和部分通讯器，屏幕都瞬间黑屏又重启。
钻孔者僵住了。
它的钻头停止旋转，车体所有灯光熄灭，排气口不再喷出白气。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玩具，静静地立在矿坑中央。
“脉冲起效了！但时间有限！”操作员警告，“强电磁环境会逐渐消散，机械衍体可能在十分钟到半小时内重启！”
“那就趁现在！”李慕云跳出观测哨，向矿坑底部滑降，“所有还能动的，跟我来！目标：摧毁节点核心！”
他身后，汉斯、基托，以及三十多名士兵跟随而下。坦克提供火力掩护，用机炮清理那些被“和平钟”影响行动迟缓的衍生物。
他们冲过矿坑底部，冲进那个最大的仓库建筑。
内部景象宛如地狱。
仓库中央，一个由冻土行者躯体融合而成的肉柱拔地而起，高度超过十米。肉柱表面，数十张人脸在蠕动、哀嚎，那是被吞噬但尚未完全消化的受害者。肉柱顶端，一颗半透明的巨大囊泡在搏动，内部充满了不断分裂的黑色孢子。
而在肉柱基部，连接着八根粗大的金属管道。那些管道从地下伸出，另一端连接着……钻孔者。
“原来如此。”李慕云瞬间明白，“钻孔者不只是武器，还是这个节点的‘根’。它在向深处钻探，为节点获取地热能和矿物质。摧毁肉柱没用，只要根还在，它就能再生。”
“那怎么办？”汉斯问。
李慕云看向仓库角落。那里堆放着旧时代矿场留下的炸药，用于开矿的硝酸铵燃料油混合物，虽然年代久远，但密封完好。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汉斯，你带人把炸药全部搬过来，堆在肉柱和钻孔者的连接处。基托，你的人负责设置引爆装置，用定时和遥控双保险。莎拉，你计算需要多少炸药能彻底炸毁这个连接点，同时引发矿坑底部塌方，把整个节点埋了。”
“那钻孔者呢？”莎拉问，“如果它在爆炸前重启——”
“我来解决。”李慕云看着那台静默的金属巨兽，“我需要进入它的控制舱，手动破坏它的动力核心。只要它动不了，爆炸就能把它和节点一起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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