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旗人进士的起点
嘉庆元年的春天,北京城里的柳絮跟不要钱似的飘,粘得人满身都是。汉军正黄旗的马府里,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对着一盏油灯唉声叹气,他就是马慧裕。
此时的马慧裕还不是后来的封疆大吏,只是个刚从翰林院散馆的编修。他爹马尚德是个老实巴交的旗人军官,一辈子在火器营扛鸟铳,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脱离行伍,走条“笔墨换前程”的路子。马慧裕没辜负他爹,苦读十年考中进士,成了汉军旗里少有的“文曲星”,可真进了翰林院,他才发现这里的水比火器营的泥坑还深。
“大人,张学士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说您的《御览诗钞》注本再不交,怕是要误了呈送的日子。”家仆马忠端着碗糙米饭进来,看着自家少爷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多嘴,“要不咱送点东西?听说李编修上周给张学士送了对玉如意,转天就升了侍读。”
马慧裕把手里的狼毫往桌上一拍,墨汁溅了宣纸一脸:“送东西?我马慧裕是靠笔杆子吃饭的,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话虽硬气,心里却直打鼓。他知道,这翰林院看着清净,实则派系林立,满人瞧不起汉人,汉军旗又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没点门路,想往上爬比登天还难。
他娘李氏是个典型的旗人妇女,裹着小脚,一辈子没出过北京城。见儿子发愁,端来一碟酱肘子:“儿啊,咱不跟他们争,实在不行就回家,娘给你炖肉吃。”马慧裕看着娘鬓角的白发,心里发酸——他不能让爹娘失望,更不能让那些瞧不上汉军旗的人看笑话。
这天晚上,马慧裕咬着牙,把自己攒了半年的俸禄拿出来,让马忠去琉璃厂买了幅董其昌的仿品。他知道这是弄虚作假,可在这翰林院,真才实学有时候不如一幅字画管用。果然,张学士收到“礼物”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没过多久,马慧裕就被调去詹事府,虽然还是个闲职,却离权力中心近了一步。
第二章 从京城到地方的跳板
在詹事府待了三年,马慧裕算是看明白了:京城这地方,没背景的人就像池塘里的浮萍,风一吹就晃。他得走出去,去地方上闯闯。机会很快就来了——嘉庆五年,河南按察使出缺,马慧裕托了个远房亲戚,花了不少银子,终于捞到了这个外放的差事。
离京那天,他爹拍着他的肩膀:“到了地方,别学那些贪官污吏,咱旗人丢不起那人!”他娘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双纳得厚厚的布鞋:“路上穿,结实。”马慧裕揣着布鞋,心里沉甸甸的。
河南按察使管刑狱,是个体力活加良心活。马慧裕到任头一件事,就是查积案。开封府大牢里关着个叫王二的农民,说是偷了地主家的牛,屈打成招关了半年。马慧裕提审时,见王二手脚上的枷痕都发了炎,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实话,牛是不是你偷的?”马慧裕把惊堂木一拍,其实心里没底。
王二哆哆嗦嗦地磕头:“大人,小的冤枉啊!那牛是自己跑的,地主家仗着有势力,就把小的抓来了……”
马慧裕让人去查,果然,那牛后来自己回了地主家。他当即把王二放了,还罚了地主三十两银子给王二治病。这事传开,河南百姓都说新来的按察使是个清官,可马慧裕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在河南待了五年,马慧裕处理了不少案子,也得罪了不少人。有次他要查一个通判的贪腐案,那通判是巡抚的小舅子,巡抚找他喝酒,话里话外想让他高抬贵手。马慧裕装糊涂,酒喝了不少,案子该查还得查。最后那通判被革职,巡抚恨得牙痒痒,在给朝廷的奏折里没少给马慧裕使绊子。
可马慧裕也不是傻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有回赈灾,上面拨的粮款被层层克扣,到了灾民手里只剩三成。马慧裕没直接上报,而是找了几个乡绅,逼着他们捐了些粮食,先把眼前的难关渡了。事后他才写奏折,只说“乡绅踊跃捐输”,没提粮款克扣的事——他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得罪的就是一串人,他还没这个实力。
嘉庆十年,马慧裕升任河南布政使。这时候他已经娶了两房媳妇,大老婆赵氏是他在京城娶的,汉军旗出身,识文断字,帮他管着家里的账;二老婆刘氏是河南一个小吏的女儿,长得清秀,手脚勤快。赵氏生了个儿子,叫马瑞麟,刘氏也怀了孕。日子过得看似红火,可马慧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地方官不好当,尤其是在河南这中原腹地,天灾人祸不断,稍不留神就可能掉脑袋。
第三章 漕运总督的烫手山芋
嘉庆十四年七月,一道圣旨送到河南,马慧裕被任命为漕运总督。听到消息时,他正在给儿子马瑞麟换尿布,手里的尿布“啪嗒”掉在地上。
漕运总督,官阶从一品,管着南起江苏,北至直隶的漕运事务,手里握着运河上的船工、粮官,是个实打实的肥差。可马慧裕知道,这肥差也是个烫手山芋。漕运积弊已久,船工们拉帮结派,粮官们中饱私囊,每年漕粮损耗超过三成,朝廷催得紧,下面又不好管,前几任漕运总督不是被革职就是病死在任上,没一个有好下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闲话清史请大家收藏:(m.zjsw.org)闲话清史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