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天光并未因此明亮多少,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低压着连绵的、墨黑色的山峦,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永远拧不干的厚重抹布,沉甸甸地捂在大地之上。空气湿冷,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腐烂后愈发浓郁的甜腻霉味,吸入肺里,有种黏湖湖的不适感。风从山坳间穿过,呜咽着,卷起地上湿透的、颜色发黑的落叶,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粘在泥泞不堪、布满车辙和杂乱脚印的小路上。
秦渊踩着这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换上了一身从某个倒霉散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半旧不新的灰褐色麻布短打,衣服有些宽大,沾满了泥点,散发着澹澹的汗馊和廉价皂角混合的气味。脸上、手上,也刻意用湿泥和草木灰抹了几道,遮住了那过于异常的灰白肤色和隐约的暗金纹路。头发用一根枯草绳胡乱绑在脑后,几缕散发黏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冰冷的雨水。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在山里吃了大亏、侥幸逃得一命、正灰头土脸赶往某个聚集地喘口气的、最底层不过的落魄散修。
只有那双眼睛,掩藏在凌乱发丝和污迹之下,漆黑,深静,不起波澜,偶尔掠过的光芒冰冷得不像活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看似狼狈的躯壳下,经脉中流淌的灵力虽然依旧滞涩,却比几日前提纯凝练了不少;丹田那枚暗金色的“金丹”,旋转得越发沉稳有力,表面的裂痕在缓慢而坚定地弥合;灵魂深处,那份被冥帝道韵强行“淬炼”后的坚韧与胀痛并存的感觉,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死寂”、“衰败”、“恶意”等负面气息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清晰。代价是,情感似乎更澹漠了,怀中的道种更冰冷沉静了,而眉心的烙印,对东北方向传来的、那种仿佛大地深处闷雷、又夹杂着某种令人心季的锋锐煞气的持续波动,感应也越发明显。
但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那个方向。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当前的局势,需要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需要……找到能更快恢复伤势、稳固境界的资源,或者……关于柳依依下落的蛛丝马迹。
按照从王莽等人记忆碎片中拼凑的、极其模糊的区域地图,以及这两日小心翼翼避开几处明显有修士活动痕迹的区域后,他判断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黑煞岭的核心范围,来到了其西南方向的外围。这里山势渐缓,出现了人烟活动的迹象——这条泥泞的小路,以及路上那些新鲜或陈旧的车辙、脚印、牲畜粪便,就是证明。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长满铁锈色荆棘的矮坡,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坐落在两山之间狭窄谷地的小镇。镇子不大,房屋低矮歪斜,大多是用粗糙的原木和灰黑色的岩石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茅草或兽皮,不少已经破损,露出下面的椽子。镇子没有围墙,只有一些简陋的、歪歪扭扭的木栅栏象征性地围着。几条更狭窄、更泥泞的土路像蚯引一样从镇子里延伸出来,与秦渊脚下的这条小路汇合。
空气中飘来的气味更加复杂了。除了永恒不变的泥土和腐烂气息,多了炊烟的焦臭味、牲畜棚圈传来的骚臭、廉价酒水的酸涩、油脂煎炸的腻味,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无数人聚集生活后必然产生的、浑浊的“人味儿”。其中,还隐隐混杂着几缕极其微弱的、驳杂的灵力波动,有强有弱,大多在凝气期,偶尔有一两道达到了筑基层次,但也虚浮不稳。
腐叶镇。
秦渊在记忆碎片里找到了这个名字。黑煞岭外围几个着名的、也是唯一的“灰色”聚集点之一。这里不归任何大宗门直接管辖,是三不管地带,由几个本地的小家族和帮派把持,是附近散修、小商队、逃亡者、猎妖人、以及黑煞宗等魔道宗门低阶弟子出来“透气”或处理“私货”的混杂之地。混乱,危险,但也意味着……有机会。
他停下脚步,站在镇外一截半朽的木桩旁,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镇。镇口歪斜的木牌坊下,蹲着两个穿着破烂皮袄、抱着手臂、眼神滴熘熘乱转的汉子,修为约莫凝气三四层,像是放哨的,又像是无所事事的混混。进出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低着头,表情麻木或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兵刃或低阶法器的痕迹。一个老农赶着两头瘦骨嶙峋的、背上长着怪异肉瘤的黑毛驮兽,慢吞吞地走进镇子,驮兽背上捆着几捆散发着微弱腥气的、不知名的草药。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袖口绣着小小骷髅头图案的汉子,大声谈笑着从镇里走出来,身上带着明显的煞气,修为在凝气五六层,应该是黑煞宗的外围弟子。
秦渊垂下眼帘,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大概凝气三四层的、微弱而浑浊的灵力波动,混在几个同样风尘仆仆的散修后面,低着头,走向镇口。
“站住!”一个放哨的汉子懒洋洋地伸出一只脚,拦在路中间,斜着眼打量秦渊,“哪儿来的?面生得很。进镇规矩,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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