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湖重归死寂。粘稠的星辉“湖水”缓缓平复,只剩下些许残留的能量涟漪,如同巨兽蛰伏后细微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荡的、能量被抽干后的虚浮感,混合着星辰尘埃特有的清冷与焦糊气味。那座悬浮的古阵残骸,在投射出最后的星图与信息后,已然彻底黯淡,沉入深不见底的湖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凌云掌心那枚碎片依旧滚烫,以及脑海中烙印下的、残缺却指向明确的星图路径,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凌云静立虚空,衣袍无风自动。他闭着眼,体内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那颗接近炼虚层次的混乱星核,所蕴含的磅礴能量与破碎的星辰法则碎片,正被混沌元婴疯狂吞噬、炼化。这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狂暴的灌注。海量的、驳杂的、充满混乱意志的星辰本源,如同决堤的星河,冲击着他的经脉、丹田、识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易经的箴言在心间流淌。自强不息,是逆天而行的勇气;厚德载物,是容纳万物的胸襟。此刻,他正以混沌为“德”,承载、消化这狂暴的“天行”之力。
皮肤之下,隐约有银灰色的星光流转,时而凝聚成细微的符文,时而又炸裂成点点星屑,那是未被完全炼化的法则碎片在冲突。他的气息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化神中期的壁垒早已冲破,正向更深处稳固、拓展。丹田内,混沌元婴宝相庄严,七道碑影凝实如同实质,缓缓旋转,将涌入的星辰之力碾碎、提纯、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第八道碑影的轮廓,愈发清晰,隐隐散发出一种锐利、破灭的气息,与那“金”之奥义隐隐呼应。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凌云周身沸腾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他睁开眼,眸中深邃如古井,却有万千星辰生灭的幻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混沌的平静。化神中期,已成!而且非是初入,而是直达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亦只差一线之隔。更重要的是,他对星辰法则的感悟,尤其是其中“毁灭”、“寂灭”、“引力”、“潮汐”等偏向破坏与掌控的侧面,有了质的飞跃。举手投足间,隐隐能引动周遭稀薄的星辰之力共鸣。
他缓缓落到一块相对完整的黑色礁石上,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奇异的、与地脉深处残存星力隐隐呼应的微颤。摊开手掌,那枚碎片依旧温热,但其中传来的悸动已变得平和,甚至……多了一丝微弱的、指向性的牵引,遥遥指向东北方——正是那星图所示“葬剑谷”的方向。
“凌大哥,你没事吧?”苏小蛮第一个凑过来,小脸还有些苍白,刚才布阵抵御星兽力场消耗颇巨,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后怕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刚才那怪物……还有那古阵……太、太吓人了,但也太神奇了!那阵纹,我只看清了一点点,就感觉脑袋要炸开一样,可又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她语速极快,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这是她极度激动时的习惯。
凌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同伴。石昊盘坐在不远处,浑身气血如烘炉,正在炼化硬抗触手时侵入体内的混乱星力,体表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显然收获不小。叶清雪静立一旁,星辰古剑已然归鞘,但她周身缭绕的剑意,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隐隐与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产生着玄妙的共鸣,显然在方才观战与古阵星辉的刺激下,剑道又有精进。影七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阴影中若隐若现,气息幽深,难以揣度。
“无碍,略有收获。”凌云言简意赅,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上的混沌戒,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清明,“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已惊动四方。”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混沌之眼赋予的超凡感知,让他捕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其中一道,晦涩阴冷,带着熟悉的、令人厌恶的侵蚀感——蚀灵族!而另外几道,则凌厉锋锐,蕴含着纯粹的庚金杀伐之气,显然是剑修,且修为不弱,至少是化神层次!
“有人来了,速度很快,至少三名化神,其中一道是蚀灵气息。还有四道……纯粹的剑意,应是剑修,来意不明。”凌云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石昊猛地睁开眼,眸中凶光一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嘿然笑道:“嘿,刚活动开筋骨,就有送上门来的?蚀灵族的杂碎,正好试试俺这新涨的力气!”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叶清雪按剑的手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光瞥向东南方,指尖在剑镡上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清鸣,仿佛在回应远方传来的锋锐气息。苏小蛮脸色一紧,立刻开始检查手中阵盘和剩余符箓。影七的身影则彻底融入了礁石的阴影,再无半点声息。
“走。”凌云当机立断,并非畏惧,而是不愿在状态未复、底牌已露些许的情况下,与不明底细的强敌纠缠。他大袖一卷,混沌之气裹住众人,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查的灰色流光,并非向着来敌方向,也非原路返回,而是朝着东北方——葬剑谷的方向,电射而去。临走前,他屈指一弹,一点混沌星火落入下方湖面,将残留的、属于他们的气息痕迹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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