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北,天地间的温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起初只是风变得冷硬,刮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行了约莫数万里后,下方葱郁的山林逐渐被稀疏的耐寒灌木和苔原取代,再后来便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冻土,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太阳的光线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热量在抵达这片土地前就被无形的力量吸走了大半。
寒意不再是单纯作用于肌肤,而是开始往骨头缝里钻,试图冻结流淌的血液和运转的法力。岳千山早就撑起了护体灵光,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不得不运转功法抵抗。石昊体魄强横,气血旺盛如同烘炉,倒不觉得多冷,只是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簌簌落下。叶清雪、月婵、洛璃、影七也各自运转功法护体,但眉梢发际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苏小蛮修为稍弱,小脸冻得通红,全靠月婵渡过来的一缕温暖乙木灵气护持。
唯有凌云,依旧一袭单薄的青衫,神色如常。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玄冥寒气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被一股无形力场悄无声息地吞噬、转化,反而成了他混沌道丹的些许滋养。丹田内,那枚湛蓝色的水道种微微发光,流转着愉悦的波动,仿佛游子归家。
这里的寒气,确实蕴含着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水之本源,对水道种大有裨益。凌云一边飞行,一边分心引导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玄冥寒气。虽然稀薄,但积少成多,对稳固水道种,甚至推动修为都有一丝帮助。
“前面就是玄冥冰海的边缘了。”岳千山指着前方,声音在凛冽寒风中有些模糊。
极目望去,地平线的尽头不再是冻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冰原。冰原之上,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浓雾,雾气翻滚,隐约能看到其中高耸入云的巨大冰山轮廓,如同蛰伏在雾中的远古巨兽。更深处,光线被扭曲,视野严重受阻,连神识探出,都仿佛陷入冰冷的泥沼,延伸范围被极大压制,而且感知也变得模糊、迟缓,像是神识本身都要被冻结。
空气几乎凝固,吸入口鼻如同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肺叶生疼。纯粹的低温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寒”。许多地方的空间都呈现出不稳定的、细微的扭曲波纹,那是极致的寒冷导致局部空间结构都变得脆弱的表象。
“好家伙,这鬼地方,炼气修士进来怕是瞬间就成冰雕了。”石昊搓了搓手,他体表暗红色的气血罡气升腾,将寒意隔绝在外,但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孔不入的、试图渗透进来的冰冷意志。
“小心,这里的寒气已带有部分‘玄冥真意’,不仅能冻伤肉身,更能侵蚀神魂。长时间待在其中,神魂会逐渐僵化,最终陷入永恒的沉眠。”岳千山凝重提醒,他当年随道院前辈来此,也只是在外围活动,对深处讳莫如深。
凌云点头,目光投向冰海深处。丹田内的水道种跳动得更加欢快,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感也越发清晰,就在这冰海最深处,在某个被极致严寒封锁的地方。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的波动,混杂在浩瀚磅礴的玄冥寒气中,若非他灵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蚀灵族的气息?很淡,而且被刻意用某种手段掩盖了,与玄冥寒气几乎融为一体,但那种独有的、带着凋零和侵蚀的死寂味道,瞒不过曾与之多次交手、炼化过其本源的凌云。
果然,蚀灵族在这里也有布置。是为了水道种,还是为了别的?凌云眼神微冷。他心念一动,一缕更为精纯的混沌之气自他体内蔓延而出,如同一个半透明的灰色气罩,将身后众人连同岳千山一起笼罩进去。气罩看似稀薄,却将外界那足以冻僵神魂的玄冥寒气完全隔绝,内部温度适宜,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跟着我,收敛气息,小心探查。”凌云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他当先一步,踏入那片灰白色的浓雾之中。
进入冰雾,能见度骤降到不足百丈。脚下是亿万年凝结的玄冰,坚硬如神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模糊的身影。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穿过冰山裂隙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凌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十里,而且感知细节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碍他。水道种的共鸣,如同黑暗中最清晰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他带领众人,在浓雾和冰山之间穿行,避开那些天然形成的、危险的冰裂深渊和偶尔刮过的、足以将法宝冻结碎裂的“玄冥罡风”。
途中,他们遇到了冰海中的生灵。有通体晶莹、如同冰雕玉琢、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极快的“冰晶蝎”;有潜藏在冰层之下、突然暴起、喷吐致命冰息的“玄冰蟒”;还有成群结队、扇动着冰晶翅膀、发出刺耳音波攻击的“寒翼蝠”……这些生灵大多灵智不高,但实力不容小觑,不少都达到了化神层次,仗着地利和诡异的寒冰神通,寻常化神修士遇到都要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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