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整备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石昊将一柄从黑袍人骨杖上拆下的、还算完好的墨绿色短刃用布条缠了又缠,权当临时兵器,在院中空地上缓慢挥动,适应着神界更加凝滞坚韧的空间对力量传递的影响。每一记劈砍都带着沉凝的破风声,空气被挤压、撕裂,隐隐有血色战纹在他皮肤下流转。苏小蛮则在院中几个关键节点,悄悄埋下了几枚自己用神界材料简单炼制的预警和困敌符石,与原有阵法巧妙嵌合,除非是精研阵法且修为远超她的神尊仔细探查,否则难以发现。
凌云再次检查了母亲的状况,确认镇魂石的禁锢依旧稳定,混沌本源的温养也在持续。他将一缕更加精纯的混沌之力注入母亲眉心,又小心地将她连同床榻一起,收进了混沌戒深处那片最安全、最稳固的核心空间。那里时间流速几乎静止,且有混沌本源滋养,是最稳妥的安置之处。
影七如同真正的影子,在众人准备期间,已悄然离开静心苑,在城中阴影中穿梭了一圈,确认并无新的跟踪者,也摸清了西城门卫所的人员轮换和出城查验的大致流程。
“主人,已确认。从静心苑到西城门,有三条路线可选,其中两条会经过可能有暗哨的区域。建议走最西侧、沿内城墙根那条小路,虽然绕远半里,但沿途多是仓库外墙,视野相对简单,暗哨也少。西城门今日当值的小队长,是严嵩的旧部,曾受过严嵩恩惠,或许可减少些盘问。”影七的声音直接在凌云耳边响起。
凌云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看向石昊和苏小蛮:“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走!”石昊停下动作,眼中战意灼灼。
苏小蛮也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神努力坚定。
“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静心苑,沿着影七指引的路线,贴着内城墙根快速穿行。正如影七所说,这条路人迹罕至,只有零星的巡逻队会偶尔经过。他们气息收敛,步履迅捷,在影七提前预警下,轻松避开了两拨巡逻。
西城门很快出现在眼前。城门比他们来时更加繁忙了些,有几支风尘仆仆、明显刚从野外归来的巡逻小队正在排队接受查验、登记。守门的甲士神色肃穆,查验得很仔细。
轮到凌云他们时,那名小队长果然认出了影七(或者说,认出了影七递过去的、严嵩之前给的一枚临时通行符牌),又看了看凌云等人,尤其多看了石昊那身遮掩不住的彪悍气息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过多盘问,只是例行公事地查看了通行符牌,登记了“客卿长老凌,携随从二人,出城探查”的信息,便挥手放行。
“几位,荒野凶险,‘蚀’祸横行,还请务必小心。日落前,城门会关闭一个时辰进行阵法维护,若需回城,请注意时辰。”小队长低声提醒了一句。
“多谢。”凌云微微颔首,率先迈出城门。
身后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将黑砾城那井然有序又暗藏机锋的氛围隔绝在内。眼前,再次是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暗荒原。天光依旧惨淡,风带着砂砾和若有若无的腥气。
没有停留,凌云辨明方向,身影一动,已如离弦之箭,朝着西南方向掠去。石昊和影七一左一右紧随其后,苏小蛮被石昊用一股柔和的力量带着,倒也不慢。
泣血谷,距离黑砾城约八百里。这点距离,在下界,他们瞬息可至。但在神界,空间结构更加稳固,法则压制更强,飞行速度受到不小限制,对力量的消耗也更大。即便是凌云,也无法长时间维持极限速度。他们以比在仙界时慢了数倍、但依旧远超寻常真神境的速度,贴着地面低空飞掠,尽量收敛气息,避开一些可能潜藏危险的能量乱流区域。
荒原的景象单调重复,只有偶尔出现的、更加巨大的风化岩柱,或是一片颜色诡异的、仿佛被血液浸染过的沙地,提醒着此地的不凡。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蚀”之气,如同无处不在的毒雾,缓慢地侵蚀着护体灵光。好在凌云初步炼化了光暗道种,对“蚀”之力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更强的抵抗力,他分出一缕混沌之力形成薄薄的光罩,将众人护住,那侵蚀感才大大降低。
大约飞掠了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大地被撕开的伤口——泣血谷。
谷地入口狭窄,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暗红色岩壁,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干涸血液凝固而成的深褐色纹路,在昏暗天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谷内光线更加暗淡,浓郁的、混合着血腥、煞气和“蚀”之力的灰红色雾气翻滚不定,即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谷中隐隐传来的、如同万千怨魂呜咽的风声,以及某种低沉、令人心烦意乱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咚……咚……”闷响。
“就是这里了。”凌云在距离谷口数里外的一片乱石堆后停下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谷口。谷口处,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都呈现出被腐蚀的焦黑色。地面暗红,寸草不生。而在谷口两侧岩壁的阴影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处极其隐晦、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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