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与艾莎这两年看着处处节俭，可这份节俭，也只是相较于她们从前挥金如土的日子而言。
真算下来，二人平日里的花销，足足抵得上十个普通老百姓的日常开支，半点算不上拮据度日。
早前她们曾转手一批货物，连带一整座院子都卖给了程平安，当初到手的那一大笔钱款，如今早已挥霍一空。去年走投无路，她们又拿出不少私藏物件托程平安代为出手变现。
谁料到才短短数月过去，这两位外国姑娘再度囊中羞涩，手里分文不剩。
程平安抬眼打量着面前神色急切的安娜与艾莎，语气平静地开口询问：“你们手里是什么货？”
安娜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干脆利落报出物件：“一块腕表、已知钢笔，还有一把手枪。”
“又是这类物件？”程平安闻言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心底生出几分无奈。
腕表、钢笔、枪械他早已接触过无数次，不可否认样样都是成色上乘的好东西，可眼下他手里囤积的同类货品本就存量充足，根本没有再接手的必要。
安娜和艾莎一眼便瞧出程平安全无接手的兴致，脸上瞬间浮起几分窘迫难堪，低声解释：“我们如今手边，也就只剩这些物件能变现了。”
程平安望着二人略显局促的模样，淡淡开口调侃：“这么快就把积蓄耗空了？你们花销倒是实在惊人。”
两人闻言都面露愧色，垂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心里也清楚，对比寻常人家省吃俭用的日子，自己平日里花钱向来毫无节制，大手大脚惯了，再多钱财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寻常普通百姓过日子，三餐全是自家开火做饭，从舍不得下馆子；身上一件衣裳更是新时穿、旧了接着穿，磨破了缝补一番还要继续穿，一穿便是许多年，分毫不敢浪费。
可安娜与艾莎的生活方式截然相反，一日三餐顿顿在外面饭店吃；每月还要添置一套新衣，穿搭几乎从不重样。
这般毫无节制的开销，再多积蓄也架不住日日消耗，钱财耗尽自然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早已刻进两人骨子里，她们压根不愿改，也根本改不掉。
就算硬下心压抑欲望，少添置几件新衣勉强能做到，可二人根本不会做饭，三餐只能依靠外头饭馆，这笔开销无论如何都省不下来。
眼下走投无路，她们只能寄希望于变卖手中存货，换些银钱支撑日常，走一步看一步，能多安稳度日一天便算一天。
“说实话，这批货我并不缺。腕表、钢笔还有枪械，这类物件我手上囤了不少，实在没有再收的打算。”程平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几分：“但好歹相识一场，算得上朋友，你们难处摆在眼前，我不能坐视不理。三样东西一并打包，我给你们一百块。”
听见程平安只肯出一百块收下全部物件，安娜和艾莎不约而同悄悄翻了个白眼，心底满是不忿。
单单一块成色上乘的腕表，单独出手都能卖到一百五十多块，如今手表、钢笔再加上枪械三样东西打包，对方却只给一百，分明是压价压得狠，简直把她们当成不懂行情的外行糊弄。
可是两人也明白，她们除了找程平安、根本找不到稳妥可靠的买家。
若是贸然去找旁人交易，不仅这批物件未必能顺利脱手，甚至还有遇上歹人黑吃黑的风险，到头来钱财物件尽数落空，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障。
权衡利弊之下，她们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份低价。
“可以。”安娜稍作权衡便应了下来，开口说道，“程，货都放在我们住处，你跟我们走一趟取货？”
程平安抬手指了指一旁停着的货车，吩咐道：“你们的自行车直接抬到货车车厢里，我开车载你们回去。”
安娜与艾莎没有半句异议，等程平安拉开车门的间隙，已经麻利地将两辆自行车推了过来，安置妥当。
程平安待两人坐稳，不多耽搁，当即发动货车朝着她们的住处驶去。
安娜和艾莎两人挤在副驾驶上，一边对照着沿途的街巷，一边轻声给程平安指路。半个小时之后，货车便稳稳停在了一处胡同口。
眼前这座宅院远比程平安预想的还要气派，也远胜于当初两人转手给他的那套院子。
外墙是浅灰色的砖石，搭配着宽大的玻璃窗，屋内隐约能看到打蜡的木质地板和精致的壁炉，处处透着早年的阔绰与讲究。
程平安跟在安娜与艾莎身后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落的布局与屋内的陈设，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
单论这座宅院的价值，放在当下的北平堪称不菲。
有这套房子在，如果不廉价出售的话、也足够她俩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
程平安跟着二人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房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外头瞧着安娜与艾莎依旧光鲜精致，可内里居所却是一片狼藉。倒算不上污垢满地，纯粹是杂乱无章，换下的外衣、贴身内衣随意扔在床沿、椅面、梳妆台各处，东一件西一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看这模样，怕是打算攒上十天半个月，才肯一并清洗。
再看向二人的床铺被褥，程平安心里生出几分疑惑。这宅院明明宽敞不小，屋内却只摆了一张大床，实在不合常理。
他视线在安娜与艾莎身上来回一扫，心底陡然冒出一个猜测，低声自语：“姛？”
“嗯？”安娜没听清他的话，满脸疑惑地抬眼，“程，你在说什么？什么动？”
“没什么。”程平安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她们二人，随口问道，“你们一直搭伴过日子，就没想过找个男朋友？”
安娜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嫌弃，淡淡开口：“找男人有什么用处？我有艾莎陪着，根本不需要。”
一旁的艾莎这时已经将腕表、钢笔还有枪械尽数取出来摆在桌上，跟着附和点头：“说得没错，我和安娜两个人过得自在舒心，何必去找男人，白白便宜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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