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芳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好友的侧脸线条，看着她被湖光映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眸。
“就……一点点。”芷雾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的荷花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酥皮掉落的碎屑，“只是觉得他……也不容易的。偶尔会想起他练剑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同那声叹息，一起轻轻散了。
季芳菲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她认识元芷雾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何曾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起一个男子？
季芳菲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也只是伸手，握住芷雾微凉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团团，那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芷雾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季芳菲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好了好了，不说他了，这荷花酥凉了不好吃，你快尝尝，庄子里新来的厨子手艺可好了！”
她岔开话题，开始叽叽喳喳说起青州城里最新的八卦，哪家绸缎庄又进了新奇料子，哪家胭脂铺的口脂颜色最新鲜。
芷雾也配合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脸上重新露出浅浅的笑容。
两日的庄上游玩时光很快过去。
回府那日，恰逢元文翰休沐。
晚膳时，一家四口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圆圆叽叽喳喳说着师傅又夸他了，元夫人笑着给儿女夹菜。
饭毕，元文翰照例要去书房。
芷雾起身，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爹爹。”
元文翰回头，见女儿跟来，有些意外：“团团有事？”
芷雾走进书房，反手轻轻掩上门，走到书案前，却不坐下，只是看着父亲，抿了抿唇，半刻才轻声问：“爹爹，表哥他……回到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元文翰目光微凝，看着女儿眼中那抹清晰的担忧，心中暗道不好。
“他……他已平安到家。只是家中事务繁杂，恐怕短期内难以清闲。”
芷雾“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见女儿沉默下来，元文翰叹了口气，刚想开口点明周屹的身份，就听到女儿又问，“其实表哥再也不会回青州了，是吗？”
当父亲的哪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
“应该是的，团团……其实他并不是你的表哥，他是当今陛下的七皇子，瑞王殿下。”
芷雾听到这话，瞬间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虽然她早就隐隐感觉出周屹不是自己的表哥，因为自己家的亲戚她基本都认识，但也没想到他竟然是皇子。
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担心周屹了，她现在有点担心自己。
哦豁，完蛋了，这回真惹到一个厉害的。
“团团……”元文翰见她脸上变化莫测，不由地放柔了声音，“爹爹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兹事体大，瑞王殿下的身份敏感，知道的人越少，对他，对元家，都越安全。何况，他当时处境危急，不得不隐匿行迹。”
缓了许久，芷雾才急切地试探性询问：“爹爹，那殿下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对不对？”
元文翰一愣，怎么这回的语气又听着像不希望殿下回来呢，难道自己刚才想多了？女儿并没有对瑞王殿下起爱慕心思……
芷雾眼巴巴的看着父亲，其实吧……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回答。
忽然，她又想起在庄子里，菲菲说的事情。
“爹爹，我听芳菲说，她舅舅好像接到京中的调令，可能过段时日就要回京述职了。”
元文翰眸光一暗，季家小女儿的舅舅是青州通判，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
连他都有调动的风声，说明京中的暗流，比他预想的涌动得更快。
“京中近来确实不太平静。几位皇子年岁渐长，陛下又春秋正盛，有些心思，难免就活络了。”
他看着芷雾，语气严肃了几分：“团团，有些事，爹爹本不想让你过早操心。但如今看来，多知道些，未必是坏事。”
“咱们元家，在青州看似安稳，但终究是朝廷臣子，与京中千丝万缕。爹爹这个位置，更是敏感。”
“若京中风向有变，青州……未必能一直如此太平。爹爹也会早做打算。”
芷雾的心，随着父亲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京中夺嫡之争愈演愈烈，青州作为粮仓要地，父亲必然无法独善其身。
“那爹爹……”芷雾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也会回京吗？”
“有此可能。只是时机未定，团团不必过于忧心。无论如何，爹爹和娘亲，总会护着你和圆圆。”
元文翰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今日与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底。至于回京与否，何时回京，还需看局势发展。”
芷雾颇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问的都多余，瑞王要来青州她也跑不了，爹爹进京述职她更是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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