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之后，山路变得更窄了。
两侧的山壁开始向中间收拢，形成一道天然的狭长通道。
脚下的碎石被山壁挡住的风吹不到，反而积得更厚，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元宝忽然竖起耳朵，朝前方通道深处看了好几息，然后转头看李松。
【主人，前面会不会有坏蛋埋伏？
这种窄窄的地方最适合埋伏了。
元宝以前听柳姐姐说过，山道隘口最容易藏人。
坏蛋躲在石头后面，等我们走过去就跳出来——‘哇’的一声。
很吓人。
元宝胆子小，不经吓的。
主人，元宝怕怕。】
“如果有埋伏，元宝会怎么办呢？”
【元宝先吼他。
吼完就跑。
跑到主人后面。
然后主人打他。
元宝躲在后面看着主人打架。】
元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又朝通道深处看了一眼，耳朵转了半圈。
【现在前面好像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兵器摩擦的声音。
元宝都听过了。
没有。
所以前面是安全的。
主人可以放心走。
元宝已经探过路了。
用耳朵探的。】
“元宝什么时候学会探路了？”
【元宝跟主人学的。
主人每次进洞洞（山洞）都先用神识扫。
元宝没有神识，但元宝有耳朵。
耳朵比神识好用。
神识探不到兔子洞里的兔兔睡觉，耳朵能听到兔兔在洞里打呼噜。
所以元宝的耳朵比主人的神识好。】
元宝说完把自己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翻过一座山脊之后，前方的路变得稍微平坦了一些，视野也开阔了。
李松停在路边一块被风蚀得棱角分明的岩石旁，拿出水囊自己喝了一口，又倒了一点在掌心里递给元宝。
元宝低头从他掌心里舔了几口水，又舔了舔嘴角沾湿的绒毛，然后抬头看他。
【主人，你在看什么？】
李松没有回答。
他站在山脊上，望着来时的方向。
北方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泛着浅淡的灰色，几道模糊的山脉轮廓层层叠叠地铺在天边，像是被薄雾隔开的另一个世界。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花香，是泥土和岩石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干燥而干净的味道。
百花谷就在那片山脉的深处，远到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她们在那里。
那些被炸毁的灵花田，大概已经有花妖蹲在旁边开始翻土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元宝顺着李松的目光也看过去，它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山，层层叠叠的山。
但它没有催主人，也没有问主人为什么站着不动。
元宝只是把一只小爪子搭在他手腕上，安静地陪他一起看。
【主人，百花谷在那里？】
“嗯。”
【以后还会见到小姐姐们吗？】
李松低头看着元宝。
元宝也仰着小脸看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北方天空淡灰色的晨光。
“会的。”
李松把元宝往怀里拢了拢，让它靠着自己的胸口，然后重新看向北方。
“走了，元宝。”
半柱香后，他们沿着山脊线继续往南走。
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北方土地的气息，从李松的肩侧掠过，穿过衣袍的缝隙，消散在向南的山路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元宝忽然从李松怀里抬起头来。
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松的脸。
李松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专注而沉稳，就像他每一次赶路时的样子，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元宝看着李松，看了很久。
元宝把小爪子按在他胸口上，用只有他能听到的神念轻轻说了一句。
【主人……元宝……保护你。】
李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还不到他小臂长的小家伙。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保护好自己就行”，想说“主人不需要你保护”，想说“你才多大”。
但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把元宝从怀里捞起来，把元宝整个小身子都搂进臂弯里，把脸埋在元宝银灰色的绒毛里。
元宝的绒毛还是那么软，带着篝火的焦香和晨露的微凉。
元宝没有挣扎，只是把两只小爪子搭在他耳侧，用肉垫轻轻拍着他的鬓角。
“好。
元宝保护主人。”
李松把元宝重新放回怀里，用衣襟裹好，只露出它的小脑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朝南走去。
……
十天后，李松终于看到了落霞山的轮廓。
不是地图上那条标注着朱砂标记的抽象线条，而是一道真实的、横亘在天际线尽头的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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