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果郡王离了养心殿,先是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到了凌云峰。
山间春寒料峭,薄雾未散,甄嬛正站在禅院外的古松下远眺,见他匆匆而来,衣袂带风,心下便是一沉。
允礼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气息尚未喘匀,“嬛儿,皇兄命我即日启程,前往滇藏。”
甄嬛指尖一颤,“滇藏?那般偏远险峻之地,皇上为何突然派你去?我听说那边近来很不太平……”
“正是为此。”允礼将她微蹙的眉尖看在眼里,心中既暖且涩,温声解释,“皇兄欲对准噶尔用兵,滇藏乃关键之地,需人暗中查探,我身份便宜,不易引人注目。”
山高路远,敌暗我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甄嬛眸中忧色浓得化不开,张了张嘴,想劝,想留,可皇命如山,岂容置喙?
她勉强压下满心忧虑,细细叮嘱:“路途遥远,王爷定要万事小心,多带些人手,饮食起居不可大意,一定要平安归来。”
允礼见她明明担忧至极,却强作镇定,只絮絮嘱咐这些琐碎小事,心尖酸软一片,“我记下了,嬛儿,你在京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此去不过四十日,我就会回来的。”
甄嬛不知怎的,心头漫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为了他去的更放心,能如期归来,仰头认真地道:“王爷……等你平安归来,我们的事,我便应你,重新思量。”
允礼霎时间好像喝了一碗十全大补汤一般,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低沉郑重的“好”。
一字承诺,重于千钧,说罢,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毅然转身,翻身上马,身影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
回到王府,允礼即刻命人打点行装,明面上,他只带了阿晋并三四名府中惯用的亲随,轻车简从。
但在出发前,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小哥无声无息地混入了队伍之中。他低眉顺眼,毫不起眼,正是奉聂慎儿之命,扮作仆从随行的聂安。
聂慎儿交代给他的任务,便是在滇藏之地,设法探听有关准噶尔部,尤其是朝瑰公主的消息。
车轮辘辘,驶离京城。春寒随着车马远去渐渐消退,宫墙内的日子也按部就班地流淌。
聂慎儿在延禧宫中,一边打理着温宜公主的琐事,一边留意着前朝的动静。
允礼离京已一月有余,聂安那边却如石沉大海,未有只言片语传回。
她暗自计算着日程,滇藏路远,消息迟滞也是常理,只是不知聂安是否顺利,又探听到了些什么。
这一日,春阳正好,聂慎儿正倚在软榻上,拿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布老虎逗弄温宜,温宜被逗得“咯咯”直笑,伸出手去抓。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猛地被掀开,小顺子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聂慎儿逗弄温宜的手一顿,抬眼看去,小顺子喘着气,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又示意宝鹃先将公主抱走。
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小顺子才跪倒在榻前,“小主,不好了……果郡王,出事了!”
聂慎儿将布老虎随手搁在锦褥上,坐直了身体,“说清楚。”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脸上惊悸未消,快速道:“奴才刚从师傅那儿得了准信儿……是果郡王返京的船出了问题,皇上派去的人,已经从黄河里打捞出了那艘船的残骸。
船身外观与王爷离京后所乘的官船一般无二,但船底并不是用铁钉钉接而成,而是用生胶混着绳索黏缠在一起的。那样的船,在河中行驶不了多久,胶绳浸水松散,船体便会解体沉没。”
聂慎儿默了一瞬,眼底掠过冰冷的了然,“官船制造,自有严苛的规制与验收流程。那样大的一艘船,即便要仿制得天衣无缝,也不可能是一月之内能赶工出来的。
看来……皇上让他去滇藏调查是假,要设计害死他才是真,呵……真没想到,咱们这位皇上,竟是连一个闲云野鹤般的弟弟都容不下。”
小顺子想起果郡王平日洒脱不羁的模样,心下也是一阵发寒,他稳了稳心神,问出更紧要的事,“小主,聂安……也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聂慎儿迅速判断着局势,“皇上那边,打算如何处置果郡王的后事?”
小顺子低声道:“说是先秘不发丧,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爷的遗体尚未寻获,皇上的意思是,再等等看。”
聂慎儿靠回引枕上,摆了摆手,“皇上既然要等,那我们也等,派我们的人也沿着黄河仔细去找找。
若是聂安真的回不来了,你就替我包一笔丰厚的银子,悄悄送给他家里人,他跟随我多年,忠心办事,总不能让他家人往后无所依靠,寒了其他人的心。
至于后续,果郡王这条线断了,准噶尔那边暂时也难有进展……罢了,此事暂且放下。眼看二月二龙抬头就快到了,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小顺子,你稍后走一趟太医院,把卫临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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