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的夜,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霜气。老旧客栈的木窗被夜风撞得轻响,昏黄的煤油灯在桌案上跳着颤巍巍的火苗,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贴在斑驳的土墙上,像极了此刻盘根错节、理不清的迷局。
赵刚刚卸下肩头的布包,粗布褂子上还沾着一路风尘,裤脚沾着城郊土路的黄泥,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端起桌上凉透的粗茶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才压低声音开口:“陈生哥,我俩在北平沈砚秋的密道里,不光翻出了账本和信件,还找到了这个。”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铜制徽章,徽章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反面则是一个极小的“寒”字。苏瑶接过徽章,小心翼翼地递到陈生面前,指尖因为激动微微泛白:“这应该是‘黑鸦’组织的核心信物,沈砚秋只是个外围联络员,能藏着这个,说明她背后的人,离‘寒蝉’近得很。”
陈生捏起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窜上心口,他反复摩挲着那个凹刻的“寒”字,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晚卿白天说的话——你父亲的死,和“寒蝉”有关。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松本雪穗,女孩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腕间的旧伤被袖口半遮半掩,方才看到笔记本上那句“引雪穗为棋子”时,她惨白的脸色至今还印在陈生眼底。
“雪穗,你父亲松本雄一,和沈万山、岩井诚,到底是什么关系?”陈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没有半分质问的意味。
松本雪穗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她攥紧衣角,一字一句道:“我父亲是日本在华的商界代表,早年和岩井诚同属关东军情报部的外围势力,后来因为反对岩井诚用平民做毒气实验,被他架空了权力。我一直以为父亲是被逼无奈才和他们周旋,可现在看来……”
她的声音顿住,指尖微微发抖。陈生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暖:“别乱想,真相还没查清,谁都不能妄下结论。你父亲当年留你在身边,未必是把你当棋子,或许是想保护你。”
这一瞬的触碰,让松本雪穗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望着陈生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猜忌,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安抚,像黑夜里的一盏灯,瞬间熨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一旁的苏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她知道,此刻大敌当前,儿女情长根本不值一提,可看着陈生对松本雪穗流露的温柔,她还是忍不住心头微颤。
赵刚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情绪,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怒道:“那个沈万山我查清楚了!本名沈敬堂,锦州本地人,早年是锦州商会的副会长,九一八之后立马投靠了伪满,靠着出卖东北抗联的情报,爬上了财政顾问的位置,心黑得流脓!沈砚秋是他亲侄女,从小被他养大,三年前被他送到北平,明着是学画,暗着就是建立情报站!”
“林晚卿又和他是什么关系?”陈生追问,白天林晚卿在南大街巷口的笑容,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关系深着呢!”赵刚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锦州城里的老人都说,林晚卿是沈万山的义女,可私下里,两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林晚卿的爹,当年是锦州城的巡捕房探长,因为撞破了沈万山通日的秘密,被沈万山害死了,林晚卿为了报仇,故意委身于他,潜伏在他身边整整五年!”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屋中。
陈生猛地抬眼,瞳孔骤缩:“你说什么?林晚卿的爹,是被沈万山害死的?”
“千真万确!”赵刚点头,“我在北平找了当年跟着林探长的老捕快打听的,那老捕快现在还躲在天津租界,不敢回锦州。他说林晚卿十七岁那年,亲眼看着她爹被沈万山的人扔进了凌河,尸体都没捞着。这五年,林晚卿顶着沈家养女的名头,在锦州、北平、天津三地游走,明着是交际花,暗地一直在找沈万山通敌的铁证!”
苏瑶捂住嘴,满脸震惊:“可她之前明明多次陷害我们,在天津下水道还差点把我们卖给日军!”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陈生指尖敲击着桌案,眉头紧锁,“她一边恨沈万山入骨,一边又和岩井诚的人往来密切,甚至帮着沈砚秋传递情报,白天还拿我父亲的照片威胁我……她的身份,绝不是简单的复仇者。”
松本雪穗忽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陈生君,我想起一件事。岩井诚的书房里,挂着一幅锦州凌河的山水画,落款是晚卿。岩井诚曾说,这幅画是锦州一位故人所赠,是他‘最得力的暗棋’。”
“暗棋?”陈生心头一紧,“林晚卿,到底是帮谁的?”
就在这时,客栈的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短促而隐秘——是他们约定的安全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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