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冬夜,寒气砭骨。日本宪兵队特别看守所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陈生——此刻他已是“渡边彻”,那个面容阴鸷、眼神跋扈的日本陆军部特派监察官——稳步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两旁押送他的看守笔挺立正,不敢直视他胸前那枚象征关东军特务机关权威的徽记。这份伪装,是他用周伯的豁出一切的信任和精妙易容换来的,脆弱如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渡边阁下,要犯孙立德就在里面。”一名看守中尉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室内是审讯准备室,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隔壁房间被铁链锁在墙上的老孙。老人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但腰杆仍挺得笔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乞怜,只有麻木的仇恨和坚韧。
陈生的心猛地一抽,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用一种冷漠的、审视实验动物的眼光看着。他用日语冷淡地吩咐:“打开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像是地狱的叹息。陈生走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孙立德。”陈生用日语开口,声音是经过伪装的沙哑冷酷。
老孙艰难地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中文骂道:“狗日的鬼子!”
陈生不恼,反而上前一步,用中文低声快速说道:“老孙,别动,也别大声说话。我是陈生。”
老孙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日本军官”,惊疑不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强行压住了惊呼。
“听着,”陈生蹲下身,假装检查镣铐,手指极快地探入老孙破烂的衣襟,触到一个硬物——那是他藏好的微型刀片,用蜡封着,“周伯让我来的。计划有变,我不能带你出去,那会暴露更大目标。但我会让你‘逃’出去。”
老孙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却又带着困惑。
“明天凌晨,会有一场混乱。你要抓住机会,制造出更大的动静,让他们以为你真的逃跑了。然后,按这个地址去找接应的人。”陈生用气音说着,手指在老孙掌心快速划出几个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直接出城,往东,进山。”
“那你呢?”老孙的声音嘶哑如裂帛。
“我还有自己的棋要走。”陈生站起身,恢复了日语的命令口吻,“把他带出来!我要连夜审讯!”
门外看守应声而入。陈生刻意背过身,给老孙递眼色的机会。他感觉到老孙的目光灼热地烙在他背上,那里面有感激,有担忧,更有一种托付性命的沉重。
将老孙“提审”到一间看似普通的临时牢房,陈生对看守们下达了更严格的禁闭命令。他站在牢房外,听着老孙压抑的咳嗽声,指尖冰凉。这一步险棋,赌的是浅野嫣然的多疑和对“内部程序”的迷信。他利用调令将老孙调离重刑区,制造“转移”假象,真正的营救将在他离开后,由周伯安排的死士利用他制造的混乱窗口期完成。而他,必须赶在浅野嫣然察觉“渡边彻”异常之前,回到马迭尔,应对苏玥那边的危局。
他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沉稳,内心却翻江倒海。他想起苏玥从绸缎庄狼狈逃回时,肩头被三棱锥擦过的伤口,那深可见骨的伤痕和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浅野嫣然……这个对手,比他预想的更狡诈,更狠毒,也更……让他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寒意。她不仅设了陷阱,甚至可能预判了他的部分计划。那面具人是谁?安小姐的情报被污染到了何种程度?
马迭尔旅馆,苏玥的房间里,药味弥漫。
顾济民正在为苏玥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却带着愤懑:“那绸缎庄是龙潭虎穴,陈生不该让你去!”
苏玥靠在床头,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清亮锐利:“顾伯伯,不去怎么知道陷阱在哪里?至少我们确认了一点:浅野嫣然极度在意那支发簪,甚至布下死士守护。而且,安小姐的情报,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密室确实存在。”
安小姐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脸色比苏玥好不到哪去,听到提及自己,身体微微颤抖。苏玥看向她:“安小姐,那个面具人,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身法,他的武器,都不像凭空出现的。”
安小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苏小姐,我……我真的不知道。柳老板……浅野嫣然的心思,我从来猜不透。我只记得,有一次深夜,我偶然看到她和一个身影很像的人在花园里低语,那人……走路的姿态有点像,但声音完全不像……”她越说越混乱,最后只是无助地摇头。
吴记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神色凝重:“苏小姐,陈队长发来的暗语,老孙已‘移动’,但过程会有波折。另外,赵刚从长春发回消息,他找到了关键证人,但被盯上了,返程可能延迟。他让我们务必小心,‘蝾螈’可能有别的触角伸向了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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