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很窄,窄到龙舟必须收起两侧的副翼才能勉强通过。
暗爪操控着船身,一点一点向前滑行。舷窗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珊瑚礁,有些探出水面,有些隐在水下,在朦胧的翠绿色光芒里投下扭曲的阴影。那些珊瑚不是死物——它们在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蠕动,像无数只沉睡中翻身的触手。
“它们在呼吸。”墨纪奈把手按在舱壁上,闭着眼感受,“很慢。很沉。像睡了太久的人,偶尔动一下手指。”
老穆拉丁盯着窗外那些蠕动的珊瑚,手一直按在锤柄上。“这些玩意……不会突然活过来吧?”
“它们一直活着。”莉莉安望着窗外,银白的眼眸里映出珊瑚蠕动的节奏,“只是活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水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珊瑚几乎擦着龙舟的外壳,有些已经蹭上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咬金属。暗爪没有加速,只是保持最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挤过去。
“还有多远?”石友的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攥着导航球的边缘。
“不知道。”卡拉斯站在舷窗前,望着前方那团越来越近的翠绿色光晕,“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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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终于到头了。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被珊瑚环绕的海域出现在眼前。海水是透明的,清澈得像不存在,可以一直看到极深极深的海底。海底不是泥沙,而是铺满了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珊瑚骨骼,有些已经石化成灰白色,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粉红和淡紫,层层叠叠堆积成一座巨大的、淹没在水下的城市。
城市。
那是真正的城市。有街道,有广场,有圆弧穹顶的建筑,有贝壳般光滑的墙面。所有的建筑都被珊瑚包裹,变成一座座巨大的、活的雕塑。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高高的珊瑚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照亮整座海底城市。
“渊海歌者的主城。”莉莉安的声音极轻,像怕惊醒什么,“最后的、没有被封存的主城。”
龙舟缓缓下降,悬浮在距离水面十几尺的高度。透过清澈的海水,可以看清城市的每一个细节——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但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的浮游生物,它们升到一定高度就散开,像炸开的烟花。街道上有凝固的人群——不,不是凝固,是……它们还在动?那些穿着长袍的歌者身影,正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像活着一样。
“那是记忆。”卡拉斯说,沉淀之种的感知中,那些“人”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记忆的残响,“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记忆。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歌者生前走过的路,都被珊瑚记住,一遍一遍重演。”
他们看着那些记忆的身影在街道上穿行,有的在交谈,有的在购物,有的在带孩子。一个小孩跑着跑着摔倒了,旁边的“人”弯腰去扶,然后一起消失在空气里。另一处,一对歌者站在喷泉旁,互相依偎着,看着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升上夜空——但这里没有夜空,只有无尽的海水和头顶翠绿色的光晕。
老穆拉丁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石友的眼睛红了,他扭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见。
墨纪奈轻轻握住胸前的符文石,那光芒和海底城市的翠绿光芒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莉莉安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着什么——也许是星语的祈祷,也许只是某个古老歌者的名字。
卡拉斯望着那座城市,望着那些一遍一遍重演的记忆,忽然想起“海”说过的话:
“记住就够了。”
这座城市,就是“记住”的终极形态。亿万个歌者死去了,但他们的记忆被珊瑚记住,在这座淹没的海底城市里,一遍一遍重演,永远循环,永远不会停止。
这是永恒的牢笼,还是永恒的慰藉?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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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绕着城市缓缓航行。城市的边缘,有一处巨大的、半圆形剧场。剧场依着珊瑚礁而建,一层一层向上延伸的阶梯座椅可以容纳数万观众。舞台是圆形的,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雕刻着波浪纹路的石柱。
此刻,舞台上正在上演什么。
那不是记忆的重演。那是……真的在发生。
一个歌者站在舞台中央。他是活的——至少看起来是活的。他穿着古老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珍珠的法杖,正仰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歌唱。
没有声音。但那歌声穿过海水,穿过龙舟的外壳,直接传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那是一首哀歌。关于失去,关于遗忘,关于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反复循环,但那循环里有无数层变化,每一层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听者的心。
石友第一个撑不住。他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耳朵,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老穆拉丁死死攥着锤柄,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绷得像岩石,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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