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金色的大门彻底关闭之后,海面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
灰绿色的水,灰绿色的天,永远翻涌的波浪。那些光带已经全部消失了,沉入海底,变成废墟的一部分。那些记忆的影子也不再出现,像终于完成了使命,可以安心地沉睡了。
龙舟继续航行。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向前。
卡拉斯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旋转,比以前更慢,更沉。它们不再试图出去,不再呼唤那扇门。它们只是转着,像五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
“它们在适应。”莉莉安走到他身边。
“适应什么?”
“适应不回去。”她望着窗外,“适应留在这里。”
卡拉斯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你能感觉到它们吗?”
“能。”莉莉安点头,“很模糊。但能。它们……很安静。像累了很久终于可以休息的东西。”
卡拉斯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和以前一样,布满老茧和伤疤。但看着看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指尖的光,也许是掌心的温度。说不清。
“你会变成它们吗?”莉莉安忽然问。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它们已经是我了。”
莉莉安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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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穆拉丁这些天一直待在那把焊死的座椅里。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偶尔拿起那把锈锤看一看,摸一摸,又放下。
石友有一次问他:“你在想什么?”
老穆拉丁想了很久,才回答:“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回铁砧堡?”
“嗯。”老穆拉丁摸着锤柄上那道被手指磨出的凹痕,“回去之后,得把那老家伙的坟修一修。这么多年没管,肯定塌了。”
石友没有说话。
老穆拉丁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也一起去吧。”
石友抬头看他。
“你哥不是也埋在那儿吗?”老穆拉丁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锈锤,“一起去。给他们烧点纸,说说话。”
石友的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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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纪奈这些天一直坐在主控区旁边,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平衡光晕比以前更稳定了,像一面永远不会有风浪的湖。偶尔有人经过她身边,那光晕就会微微颤动一下,像在打招呼。
“你在练什么?”莉莉安有一次问她。
“没练。”墨纪奈睁开眼,“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不练。”她想了想,“以前总觉得要一直用力,一直维持。现在发现,不用力的时候,反而更稳。”
莉莉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比以前更深邃的眼睛。
“你长大了。”莉莉安轻声说。
墨纪奈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符文石,那光芒很柔和,像一盏已经点燃很久的灯。
“是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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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爪是所有人里最沉默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航行,很少传来意念。但偶尔,当龙舟经过某片特别清澈的海域,他会放慢速度,让所有人看看海底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发光的珊瑚林,沉没的巨兽骸骨,还有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已经和海底融为一体的船骸。
有一次,经过一片特别深的区域时,暗爪忽然开口了。
“我梦见母亲了。”
所有人都静下来。
“她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我。”暗爪的意念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她说,‘你长大了。’”
没有人接话。
过了很久,暗爪又说:“我原来以为,长大是变强。现在才知道,长大是……能记住,也能放下了。”
龙舟继续航行。窗外的海水很深,很暗,但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还在,像无数盏小小的灯,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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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海面出现了变化。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记忆,是真正的、实体的东西。
那是一艘船。
一艘矮人风格的、粗笨但坚固的探索船,正在海面上缓缓航行。船上有矮人,活的矮人,正在甲板上忙碌着,有人掌舵,有人观测,有人记录。
“那是……”石友冲到舷窗前,脸贴着玻璃,“那是圣山的勘探船!”
龙舟加速向前。那艘船越来越近,船上的矮人发现了他们,有人惊呼,有人招手,有人冲进船舱去报信。
当两艘船靠到足够近的时候,对面甲板上站出一个老矮人。
布伦特大师。
他站在船头,浑浊的老眼望着龙舟,望着舷窗后面的那些人。他没有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
龙舟舱门打开。卡拉斯第一个走下来,踏上那艘勘探船的甲板。脚下的木板很实在,很稳,和外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布伦特大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回来了?”他终于开口。
“回来了。”卡拉斯点头。
布伦特大师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陆续走下来的那些人——莉莉安,墨纪奈,石友,老穆拉丁。他的目光在老穆拉丁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向他腰间那两把锤子。
“你爹的?”他问。
老穆拉丁点头。
布伦特大师没有再问。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船舱的方向喊了一声:
“掉头!回家!”
勘探船缓缓转向,和龙舟并排着,向着来时的方向航行。
海面依旧灰绿,天依旧灰绿。但前方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亮。
那是炉火的光。
锻炉圣山的光。
回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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