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轨铺到第三段中段时,拼碎片的人停了手。它蹲在一片极薄极薄极薄的碎片旁边,碎片组成的手指轻轻按在碎片边缘。按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它站起来,光丝在它背后极轻极轻极轻地飘着。
“前面不太对。碎片的排列变了——不是自然飘散的排列,是被什么东西推开的。”它把手指从碎片边缘收回来,碎片轻轻一震,震波顺着壳轨往前传。
传了极短极短极短的一段距离就弹回来了——不是被虚空弹回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片区域所有碎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排列,不是自然飘散的那种乱中有序的排列,是极整齐极整齐极整齐的排列。
每一片碎片的边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好像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从虚空深处推过来,把这些碎片全部推成了同一个姿势。
卡拉斯把灶台剑拔出来,剑尖朝前轻轻一点。初火蓝的光铺过去,照亮了那片区域。
碎片们在光里极轻极轻极轻地悬着,它们不是被推开的——是主动让开的。碎片之间没有碰撞的痕迹,边缘没有磨损,表面没有被推过的凹痕。
它们是自己选择排列成这样的。什么样的存在能让碎片自己让开?第一碎片也做不到。
第一碎片在边荒中心飘了这么久,周围的碎片绕它转,但绕的方式是自然的、混沌的、有轨道交叉的。
这片区域的碎片排列方式不像绕,像让——碎片们好像在给什么东西腾位置。但那个位置是空的。碎片们让出来的区域中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极空极空极空的虚空。
萨格从壳轨中段走过来,手里提着那盏最亮的灯。他把灯举高,让光落在碎片让出来的那片空域里。
灯光照进去,照了极远极远极远,什么都没有——没有碎片,没有雾,没有丝,没有任何能被光照到的东西。
“不是没有东西。”萨格把灯收回来,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灯丝,灯丝震了震,震波从灯丝上传出去,传进那片空域。
震波传了极短极短极短的一段距离就停了。萨格把手伸进那片空域里,手指在极近极近极近的位置碰到了一层极薄极薄极薄的膜。
比万物之初那层膜更薄,比第一碎片更透,比雾团最边缘的雾丝更轻。这层膜不是碎片,不是雾,不是丝,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材质。
它悬在这里,把这片区域从虚空里隔出来。膜的内部裹着什么极古老极陌生极未知的东西——他们看不见,但萨格的指尖感应到了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震波。它还在跳。
萨格把手指收回来,极轻极轻极轻。他天生就知道每根丝该用多大的力,刚才指尖碰到膜面时他感应到了膜的张力——极紧极紧极紧,比任何丝都紧,紧到只要再多一丝力就会碎。
它在这里悬了很久很久很久,张力已经绷到极限了。再碰一下,它可能就会碎。
“比第一碎片更古老,而且它在护着里面的东西。周围的碎片不是被推开的——它们感应到膜绷到极限,怕撞碎它,所以自己让开了。”萨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膜面的触感。
那不是膜层碎片被触碰时的回应,那层膜不会回应。它把所有的张力都用在裹住里面的东西上。
拼碎片的人蹲在膜面前,碎片组成的手指轻轻悬在膜面极近极近极近的位置。它没有碰,只是看着。
它说它以前见过这种排列——有些碎片会自己护着别的东西。边荒里偶尔会有碎片裹住一粒极细极细极细的碎屑,周围的碎片就会自动让开,用自己脆弱的边缘替碎屑挡虚空的侵蚀。
那层膜不是从膜层脱落的碎片,是万物之初膜层刚形成时渗出的另一种东西——膜上有膜,膜中膜。
它从膜层内部渗出来之后就开始裹着什么东西,一直裹到现在。它里面的东西从来没被任何存在触碰过。
卡拉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茧印正对着膜面。没有直接覆上去,只是把手放在膜面前极近极近极近的位置。
茧印里裹着铁城所有存在的温度,裹着第一碎片裂开时渗出的光粉,裹着膜层回应他时极轻极轻极轻的震动。
这些温度从茧印里轻轻渗出来,在膜面边缘铺成极薄极薄极薄的一层暖膜。它需要先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绷了这么久,它需要先知道外面的人不会碰碎它。
膜面极轻极轻极轻地往里凹了一丝。这一丝极细极细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茧印感应到了——膜没有碎。它在回应他。不是被茧印的温度推凹的,是它自己往里凹的。
它等了太久太久太久,终于等到有东西从外面轻轻贴上来。绷了这么久的张力,在茧印的温度里松了一丝。
它把裹着的东西裹得更紧更稳更透更韧更古更老更沉更闷,然后从膜面上分出一丝极细极细极细的膜丝,轻轻碰了一下卡拉斯茧印的边缘。
它不是第一碎片,不是雾团,不是丝。它从来不敢碰任何东西——它裹着极古老极陌生极未知的东西,张力绷到极限,不敢让任何东西碰自己。但它碰了茧印。卡拉斯对膜丝轻声说,它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被人破开。
他有个朋友叫萨格,他知道张力——紧了松一丝,松了紧一丝。
它把张力绷到极限,护了这么久,现在有人在膜外面铺了壳轨、挂了灯、暖了碎片,可以松一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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