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瑶是被自己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梦里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太真实了,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不是盯着,是那种……很安静地、从头到脚地看。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她下意识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日期。
20xx年9月17日。
她愣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又按亮,再看一遍。
20xx年。
她重生了?
季瑶攥着手机,指尖发白,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她第一次见沈砚,是二十七岁那年。
急性阑尾炎,半夜被推进手术室。第二天醒来,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医生,正在调输液泵的流速。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腕骨。
季瑶那会儿刚分手三个月,看什么都带点滤镜。她觉得这人真好看。
她主动要了微信。他给了。
她约他吃饭,他来了。她说要不咱俩处处,他沉默很久,说:“我不确定自己能处好。”
她说没关系,试试呗。
他就试了。
刚开始是真的好。
她随口说想喝城西那家奶茶,第二天那杯奶茶就挂在她家门把手上。
她说最近加班好累,周末他带着热粥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发朋友圈说想看雪,周末他就问:“长白山去吗?”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是从哪天开始不对劲的呢。
也许是第一次吵架。
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她那天和同事聚餐,聊嗨了,手机静音忘关。十点多散场,拿出来一看,未接来电24通。
全是沈砚。
短信从七点开始:“下班了吗”“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八点:“你平时这个点该到家了”。九点:“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十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烦了”。
最后一条是十点零七分:“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忙完再说。”
她跑出去,他果然站在路灯底下。十二月的风,他连围巾都没戴,鼻尖冻得通红。
她有点恼:“你干嘛啊,我就是和同事吃个饭。”
他说:“我知道。你没回消息,我担心。”
“24通电话,这叫担心?”
他沉默。
半晌,他说:“对不起。我以后不打了。”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不打了,是换成了微信语音。
五条不接,十条。十条不接,二十条。
她问他能不能别这样,他说“好”,然后变成每隔半小时发一个“?”
她说你这是在监视我吗,他愣了愣,说:“不是监视。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心里会乱。”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很认真,像在陈述某个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季瑶没接话。
她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话其实是一张诊断书。
再后来。
她开始害怕周末。
因为周末他会问“今天什么安排”。她说在家休息,他说“那我过来陪你”。她说想一个人待着,他说“好”,然后两小时后问她“午饭吃了吗”。
不是质问。真的只是问。
但她就是喘不过气。
她试过跟他谈。
“沈砚,你不用把我每件事都记这么清楚。”
他看她,眼神像做错事但不知道错哪的小孩。
“你上个月周三说想吃那家面馆,这周还吃吗?”
她噎住了。
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个月周三说过什么。
“还有上周五你说脚冷,我给你买了羊毛袜。放在鞋柜第二层,你穿了吗?”
他记得她哪句话是随口说的,哪句话是真的需要。记得她哪条裙子配哪双鞋,记得她生理期第一天会腰酸。
记得她爱他。
也记得她开始躲他。
分手是她提的。
在她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不知不觉存满了他拍的她的照片。
吃饭、走路、在沙发上睡着、在阳台晾衣服。全是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也从没问过她能不能拍。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心里会乱。
原来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乱。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第二天,她说:“我们分开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
她挂了电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她想她终于解脱了。
她搬了家,换了工作,删掉所有联系方式。
后来她辗转听说,他来找过她。在她旧公司楼下站了一夜,她同事第二天上班看见他还杵在那儿,问找谁,他说“没事,走错了”。
她听说这事的时候,心里不是感动,是后怕。
她害怕那个男人。
但现在,她不会再去主动接近那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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