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的崩溃供述，为专案组打开了追查“冷眼旁观者”的全新维度。
那把他用来拧松螺丝的“特殊工具”被工程师交了出来——外观确实与普通螺丝刀无异，但内部加装了精密的棘轮限位装置，可以在特定角度、特定力度下，将螺丝拧松至仅剩最后一圈螺纹，而使用者甚至不会有明显手感异常。工具表面经过哑光处理，极难反光，显然是专业设计。
“这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工具。”陈锐仔细观察后判断，“更像是某些特种部门、高端维修公司或者精密仪器制造领域才会使用的定制产品。而且，这套装置的设计思路，是典型的‘延时机械触发’——凶手追求的不是即时破坏，而是定时性的‘意外’。”
老谭立刻组织人手，对这把特殊工具进行溯源。市面上的同类工具本就稀少，带有限位器改装的更是凤毛麟角。警方联系了本市的工业品供应商、特种工具代理商、以及几家大型精密制造企业，将工具照片和设计特征下发协查。
次日下午，排查传来关键信息。
城北一家专营进口精密测量仪器的技术公司反馈，他们曾为客户定制过一批类似原理的特殊维修工具，用于在狭小空间内进行有限度的紧固件调节。由于客户要求保密，他们无法提供具体名单，但通过序列号和内部记录，可以锁定这批工具的唯一采购方——本市一家名为“科锐机电”的工业设备维护承包商。
“科锐机电”的主要业务是为大型工厂、数据中心、特种实验室提供设备巡检和维护服务。其员工需要频繁出入各类限制区域，具备接触各种专业工具的能力，也具备在复杂环境中隐蔽行动的知识。更重要的是，警方通过工商信息发现，科锐机电的创始人兼首席技术顾问——周明远，其个人履历中，赫然有一条：曾在某军方科研院所从事精密机械工程十年，后转业地方。
周明远，男，45岁，未婚，独居，住址位于城西一高档公寓。更令人心惊的是，通过内部系统比对，周明远的居住区域，正是此前通过IP追踪锁定的“审判执行者”发帖大致范围的核心地带。
“立刻调取周明远的全部信息！同时，启动对他的秘密监控！”季青下令。
陈锐迅速调阅了周明远的网络活动痕迹。此人几乎没有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但在几个极其小众的精密机械爱好者论坛里，有一个ID叫“游标卡尺”的用户非常活跃，发言冷静专业，极少与人争论，但偶尔会流露出对“现代社会的浮躁与虚假”的厌倦。在几个月前的一条回复中，“游标卡尺”写道：
“精度是唯一的真实。一个螺丝松一扣，整个系统就会崩溃。人和机器，本质上并无不同。”
这句话的遣词造句方式，与“冷眼旁观者”在某次网暴事件中的总结发言——“语言是镜子，照出人心的脏。也是刀子，迟早要见血”——在隐喻结构和冷峻语调上，存在惊人的相似。
“是他。”陈锐几乎可以确定，“周明远就是‘冷眼旁观者’。甚至，‘游标卡尺’这个ID的象征意味——用精密测量工具作为网名，与他实际从事的行业、他的思维方式、他策划犯罪的风格完全吻合。他不是‘阿强’那样的情绪化复仇者，他是一个冷静的、将犯罪当作系统工程来设计的架构师。”
然而，当老谭带人悄然抵达周明远的住处时，公寓早已人去楼空。物业反映，周明远大约在三天前突然办理了退租，说是要“去外地发展”，走得匆忙，部分家具都遗留了。
三天前，正是警方开始大规模排查城西区域、并在棚屋发现“阿强”踪迹的时间点。
“他嗅到了危险。”季青道，“但他没有逃远，或者说，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还在某个地方，继续遥控着这一切。”
警方对周明远的通缉令迅速发出。他的照片、体貌特征、可能驾驶的车辆被下发至所有交通卡口和治安岗亭。同时，对科锐机电公司的深入调查也同步展开。公司另一名合伙人反映，周明远近期行为确实有些反常，经常独自加班到深夜，还私下要求技术部门为他“准备几套可以独立作业的便携工具箱”，借口是“开发新业务”。
“工具箱现在在哪里？”老谭追问。
“上周被他个人带走了，说是要去客户现场测试。”
警方调取了科锐机电公司内部监控，发现周明远带走的那套工具箱体积不小，完全有能力容纳后续作案所需的各类工具、化学品，甚至……还有空间藏匿一个人。
“阿强”会不会也和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两个在逃者，一个是被洗脑的执行者，一个是冷静的策划者，如果他们汇合，将形成更加危险的组合。
对周明远车辆的追踪成为突破口。他的黑色SUV最后一次被城市监控拍到，是在通往本市东南郊森林公园方向的县道上。那条路的尽头，是连绵的低山丘陵和废弃多年的战备坑道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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