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高奕枫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锁住眼眶中汹涌的酸涩,将那几乎冲破闸门的悲悯与泪水死死压抑在体内,只余下眼底难以抹去的深沉波澜时,眼前的景象再次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溶解。
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建实神社古旧的内殿、巨岩、丛雨丸、以及那悬浮于月下无声悲泣的幼小灵体,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迅速晕开、淡去。
光影流转,色彩混合,时空仿佛在倒流,又像是在进行另一次无规律的跳跃。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稳定时,高奕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地方——穗织的后山,清澈的溪流旁,阳光透过繁茂的古木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草木与溪水的清新气息。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眼前这片古老的山林景致中,已然没有了那头银白威严、尾长如彗的巨兽——白山狛男神的身影。溪流对岸的那块岩石上空空如也,唯有潺潺水声与林间鸟鸣交织成自然的韵律,仿佛之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幻觉。
然而,高奕枫很清楚,那绝非幻觉。心头的沉重与眼底的湿意,都是真实的余波。
就在他迅速调整呼吸,试图彻底平复那被五百年前孩童悲泣狠狠撞击过的心绪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背后传来。
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声音,空灵、清越,仿佛山涧最纯净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之上,又像是穿过古老森林最幽深处缝隙的风吟。
它直接响起在高奕枫的意识深处,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却清晰得如同耳语。语调平和,无喜无悲,甚至听不出明显的性别特征,但用词和韵律更偏向女性化的优雅。
“异乡的客人……”
声音徐徐道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您是我见到过的……实力最强,同时也是……心肠最软的人类。”
高奕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不是因为被窥探或评价,而是这声音的出现方式与内容,瞬间印证了他最大的猜想。
他并未急于转身去“看”声音的源头——在这种超越常理的空间里,“看”或许并无意义。他只是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后一丝情绪波澜彻底抚平,让理智重新占据绝对主导。
黑色的眼眸恢复沉静,如同深潭之水,不起半分波澜。他保持着面向溪流的姿势,声音平稳而冷静地反问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就是……寄宿于丛雨丸中的那位存在吧——‘祂’。”
没有用“神明大人”之类的敬称,而是直接用了将臣和绫提及过的代称“祂”,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那空灵的声音似乎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仿佛是因为他如此直接、甚至略带疏离的称呼而略有讶异,但随即,便以同样听不出喜怒哀乐、平静无波的语调,回了一个清晰无比的:
“是。”
简洁,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或解释。
高奕枫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消散了。他彻底冷静了下来,不,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一种近乎剥离了情感、纯粹以逻辑和分析主导的冷静。
他立刻抛出了核心疑问:
“为什么要把我拉入这片空间?” 他的问题直指本质,“在你的认知,或者说,在你的选择中,既然已经选定了将臣作为丛雨丸唯一的使用者,为何又要让我来‘看’这些?担任这个……如同‘见证者’一样的角色?”
高奕枫的问题尖锐而务实。在他看来,如果“祂”的唯一目的是守护御神刀、等待并认可特定的使用者,那么自己这个“外人”、这个“异乡客”,哪怕实力再强,也应当是被排除在核心秘密之外的存在。
而现在,将自己拉入幻境,展示古老的历史与悲剧,这行为本身似乎就与“唯一认可”的原则相悖。
背后的声音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并非拒绝回答,更像是在斟酌词句,或者思考如何向一个思维模式可能与古人截然不同的“异乡武者”解释某些超越逻辑的“缘法”或“必然”。
然而,最终,“祂”并未直接回答高奕枫提出的这几个具体问题。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却是一句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如同箴言或启示般的话语:
“既然您是异乡的旅人,身处因果之流的外侧……”
声音微顿,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那便由您的双眼,来见证吧。”
“来见证,这被时光尘封的、历史褶皱深处的……真相。”
见证?真相?
高奕枫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避实就虚、带着某种“天命”或“安排”口吻的回答,并非他喜欢的沟通方式。他更习惯于直来直去、基于事实和逻辑的交流。
此刻,他心里其实很想带着点讽刺地回敬一句:“那我可真得谢谢‘神明大人’您赐予的这‘见证者’殊荣啊。”
但令他自己也感到一丝讶异的是,他此刻的心境竟然异常平稳,那股因目睹悲剧而产生的强烈情绪波动仿佛被暂时隔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近乎探究的冷静。讽刺的话刚刚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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