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坦诚的、毫无恶意的目光注视下,那些敷衍的、用来保护自己的谎言,忽然就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对这份无声信任的辜负。
高奕枫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袖口的手缓缓放下。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空气,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既然掩饰已经无用,不如坦然。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变得沉静而坦诚。他看向众人,用平稳了许多、但依旧能听出些许微哑的声音,开始叙述:
“其实,我……刚才握住刀柄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景象。”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在那短暂又漫长的幻境中所见的片段,清晰地、有条理地向众人转述了一遍。
从最初纯白的空间,到烈日强光后的穗织古后山,见到银白巨兽白山狛男神与其胸前的“凭代”;再到战国时代的室内,听到“赐姓朝武”的关键对话;最后,是建实神社内殿,目睹年幼的绫被献祭为人柱、化身付丧神的过程,以及一代代巫女姬如同走马灯般在丛雨丸前献舞更迭的景象,直至最后,幼年绫的灵体望月悲泣……
他的叙述客观、简洁,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地描述出来。然而,正是这种平实的叙述,配合他此刻眼角未完全擦干的隐约湿痕和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反而更具冲击力,让听者能轻易想象出那些画面背后所承载的沉重历史与绵长悲伤。
不过,他遵守了与“祂”之间那无声的约定。关于最后在幻境中与“祂”的直接对话,关于“见证者”的托付,关于“伟力”与“没有资格”的玄奥言辞,关于强行拔刀的可怕后果……所有这些,他都隐去了,只字未提。
不仅仅是因为他选择接受了“见证者”这个角色,更因为在幻境彻底消散、意识回归现实的前一刹那,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于他脑海中轻轻回荡了一下,内容大意是:暂时不要向其他人表露过多有关“我”的存在与对话,待到合适的时机、关键的时刻来临,再由你告诉他们也不迟。
高奕枫对此并无异议,甚至觉得有些……有趣。这种如同参与某种古老谜题、手握部分关键线索却需暂时保密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自然也选择了同意。
随着他的讲述,众人脸上的神情也在不断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对历史片段的了然与沉重,再到对高奕枫竟能“看到”这些的不可思议。
而当听到他描述幼年绫望月悲泣时,芳乃早已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水蓝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滑落;将臣紧紧握住了绫的手,浅橙色的眼眸低垂;绫自己则微微偏过头,翠绿色的发丝遮掩了侧脸,看不清表情,但握住将臣的手却微微用力。
而与此同时,将臣、绫、芳乃和茉子,也算是以一种更直观、更震撼的方式,再次深刻认识到了面前这位来自异乡的武者——高奕枫,究竟拥有一颗多么仁慈、多么柔软的心肠。
绫不由地在心中暗叹,比起那个手握木刀、与廉太郎切磋时眼神冷漠、姿态高傲、仿佛俯瞰众生的“武神”,此刻这个会因五百年前的悲剧而黯然神伤、甚至不自觉地落下眼泪的高奕枫,才更像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有着炽热情感的“人”。
“冷漠”这个概念,恐怕很难真正扎根在这种人的心底。至于她以前偶尔感受到的、高奕枫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疏离与“冷漠”,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外壳,用于应对陌生环境、保护自己或他人,而非其本性。
芳乃的心中更是被一股温暖而酸涩的洪流填满。她将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有力而感动地跳动着。
对方不仅没有因为朝武一族诅咒的诡异、不祥而心存芥蒂、忌讳疏远,反而真心实意地为她们的命运感到悲伤,甚至愿意与她们并肩,一同对抗这绵延了五百年的不幸。
看似清冷难以接近的林君,实则细心温柔,平易近人。而第一眼感觉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看上去就不好说话的高君,不仅有着近乎“泛滥”的同情心与保护欲(从他对林郁和爱猫的态度可见一斑),甚至肯为自己家族的悲剧而感伤落泪……印象中,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朝武之事而动容了,像之前神乐舞时眼中的悲悯亦是一例。
他竟不惜在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
芳乃本以为,像高君这种气质独特、实力超群、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流露过多情感的人,是绝不可能随意在他人面前展现弱点或软肋的。而现在看来,高君会选择这么做,愿意在他们面前落泪、讲述所见,这无疑是对他们抱有着极大的信任,将他们真正视为了可以分享沉重、可以依赖的同伴。
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芳乃微微低下头,唇角却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
她想起了远在雪见町的祖母——五十岚悠月。正是因为祖母的委托,高君和林君才会来到穗织,她才有幸结识这样两位珍贵的朋友。她翕动嘴唇,用极其细微、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气音,呢喃着对祖母的感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千恋万花:怀刃绽华请大家收藏:(m.zjsw.org)千恋万花:怀刃绽华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