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忘了摘掉那副平时回家就会取下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黑眸毫无焦距地、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他同样全无睡意。
不仅如此,从刚才躺下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出现了那种不规律的、快速的跳动,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带来一阵阵烦闷感。
不仅如此,整个身体似乎也莫名其妙地燥热起来,明明房间温度适宜,他却感觉皮肤下像是有小火苗在窜动。
他皱了皱眉,这股无名燥热让他很不舒服。索性,他抬起脚,有些粗暴地一脚踹飞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被子“噗”地一声滑落在地板上,他却是鸟都不鸟一下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稍微带走了一些燥意,但心底那份焦躁和空洞感,却并未缓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腰侧伤口的位置。
包裹着纱布的地方传来隐约的、已经十分微弱的钝痛感,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这伤,确实不重,以他的体质,恢复起来很快。
指尖抚过纱布边缘整齐的褶皱,那是林郁亲手包扎的,细致而妥帖。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郁为他处理伤口时,那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微蹙的眉头,稳定而轻柔的手指……
高奕枫的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柔和了一瞬。
这种被细致照顾、被真切地在意着的感觉……果然,很美妙。
在旁人,甚至是在大多数家人面前,他早已习惯维持着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淡然处之、情绪稳定到近乎淡漠的样子。
强大的力量带来的是无形的距离感,他深知这一点。
而在家族内部,这份远超常人的天赋和实力,在带来重视与资源倾斜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敬畏、期望,以及……难以避免的隔阂。
族人看他,更像是看一件珍贵的“家族利器”,或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特殊存在”,那份关切背后,往往掺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仿佛自己是什么抢手货一样,只要努力地贴近关系,就想着今后总能找机会从自己身上谋取一些好处。
他从未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属于“脆弱”、“依赖”或“需要关怀”的模样。他的形象,必须是强大的、可靠的、无懈可击的。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着掌心清晰的纹路和指关节处因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蕴含着足以轻易折断钢铁、击碎岩石的力量。这份远超常人的强大,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他自幼苦修不辍的成果证明,是他血脉与天赋的彰显,是师父倾囊相授的结晶。
但同样的,这份强大,必然也伴随着代价。
武道以及世道的孤独,或许是其中之一。
这种力量在常人眼中,往往会引发生物本能般的恐惧与忌惮,或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疏离。而在家族中人眼中,那份敬畏往往比外人更甚,混合着对“力量”本身的渴望与对“掌控不了”的隐忧。
他不想要别人用那种看“非人怪物”或“危险兵器”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喜欢那种因力量而生的、仿佛自己高高在上、凌驾于一切的“虚荣”。
他心里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一份平视的目光。一份将他视为“高奕枫”这个人本身,而非“高家那个天才武者”或“拥有恐怖力量的个体”的、纯粹的注视。
换种更“幼稚”些的说法——尽管他外表表现得如何刚毅沉稳、强大可靠,但他内心深处,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不希望被人在意、被人关心、被人需要?渴望温暖与连接,是人之常情。
可矛盾的是,他又不想、也不习惯向家人宣泄这份情感。觉得那是一种软弱,一种对“强者”形象的背离,也怕给本就关系复杂的家族带来更多不必要的波澜。
仔细想来,这十多年来,真正将这份他所渴望的、纯粹的“在意”给予了他最多的,无疑只有一个人——林郁。
从差不多有记忆时起,大概五岁左右,他和林郁就是同学,更是邻居,几乎形影不离。
一段极其久远、几乎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此刻夜深人静、心潮起伏之际,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清晰得宛如昨日。
那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只是一次孩子们之间再常见不过的捉迷藏游戏。年幼的高奕枫自认为聪明,没有躲在那些容易被人找到的灌木丛或滑梯后面,而是瞄上了一个角落里闲置的、用来装体育器材的空铁皮柜子。
他费力地拉开有些生锈的柜门(对于五岁孩子来说已经很重了),小小的身子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带上。柜门内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他顺手就拨上了。
柜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极其微弱的光线。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安静地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其他孩子奔跑笑闹的声音渐渐远去,心里还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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