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看着眼前状若癫狂、又带着殉道般决绝的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朱大哥，你还记得我们明教的教义么？”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光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铿锵：“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救世渡民、除恶扬善，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唯光明故，万死不辞！”
背诵完，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灼灼地盯着张无忌，仿佛要证明什么：“张教主！我朱元璋不敢有一日忘却！我建立这大明江山，杀尽贪官污吏，整顿朝纲，推行屯田，减轻赋税…我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案牍劳形，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所做的这一切，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救济斯民’？不是为了让我大明子民，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我…我难道做错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巨大的不甘。
但随即，那狂热的光芒迅速黯淡，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他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而痛苦：“可是…可是我错就错在…为了实现这些，我不该…不该与虎谋皮啊！我玷污了明尊的教诲，我背叛了教义…我…我罪该万死！”
张无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底层挣扎而上，充满抱负却又一步踏错的枭雄。他听着朱元璋列举的那些确实惠及百姓的政绩，心中原本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怜悯，有叹息，或许还有一丝理解。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朱大哥，你的苦心与作为，我并非不知。这些年隐居，江湖朝堂，也偶有耳闻。你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抛开你我恩怨与武林事端不谈，单论治国安民，你…勉强算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
“好皇帝？”朱元璋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这笑容扭曲了他刚毅的面庞，比哭更令人心酸，“百善也不能掩一恶！更何况是勾结邪魔，残害武林同道这等滔天罪孽！教主，我不瞒您，自从标儿…标儿被他们害死之后，我的心就死了大半！我也早已受够了这提线木偶般日夜煎熬的日子！他们明年…明年还要我献祭五百个活生生的武林人士啊！五百条人命！我…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教主，您来了也好。取走我的性命吧，用这屠龙刀，给我一个痛快！能死在您手里，死在这象征正义的屠龙刀下，我朱元璋…也算是对明尊、对天下武林有了一个交代，九泉之下，或许能稍稍心安…” 他闭上双眼，脖颈微微前伸，竟是真心求死。
“不。”张无忌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空旷的寝宫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元璋愕然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张无忌。
只见张无忌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万里江山和无数黎民百姓：“你死了，很容易。手起刀落，一了百了。但你想过没有？大明初立，根基未稳，北元残余虎视眈眈，各地藩王手握重兵。你若突然暴毙，朝堂瞬间分崩离析，皇子争位，藩王割据，战火重燃…届时，烽烟遍地，血流成河，那些刚刚能喘口气、吃上饱饭的百姓，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朱大哥，这难道就符合我明教‘救济斯民’的教义了吗？你这般死，是解脱了自己，却将天下苍生推入火坑！是更大的不义！”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朱元璋恍惚的眼神，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我要你活着！朱大哥！我要你活下去！与鬼谷彻底断绝，斩断这肮脏的一切！我要你擦干眼泪，拾起你当年的抱负，去好好治理这个国家，涤荡朝堂，肃清寰宇，真正去完成你最初那个‘让天下穷人都有饭吃’的梦想！这才是你的救赎之路，才是你朱元璋应该走的正道！而不是用死亡来逃避责任！”
这番话如同惊雷，震得朱元璋浑身剧颤，眼中那死寂的灰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重新摇曳起来。但旋即，更深的绝望如同冰水般浇下。
“来不及了…教主，已经太晚了！”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猛地再次扯开已经凌乱的龙袍，露出心口那片恐怖的景象——那蚀魂咒的印记已经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的乌黑活物，深深嵌入他的胸膛，黑色的脉络在皮肤下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幽光，死死缠绕着心脉，仿佛已经与他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
“您看！看清楚！”他指着那可怕的印记，手指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这鬼谷的蚀魂秘术，早已不是咒术那么简单！它已经钻进了我的骨头，缠死了我的心脉！只要我不遵从他们的指令，便会立刻发作，那种痛苦…如同万千毒虫同时啃噬骨髓，又像被投入炼狱烈火灼烧魂魄…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彻底疯狂，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我…我根本无法摆脱他们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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