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梦。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荒原,空荡荡的石柱。他想起那道裂缝,那种白色的、刺眼的、像手术无影灯的光。他想起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里挤进来
“老有所愈,俱故知焉。”
058向他飘来。三米的距离缩短成两米,两米缩短成一米,一米缩短成半米。那颗心脏悬浮在他面前,触手轻轻抬起,棘刺尖端抵住他的心口正好是那个发光的位置。
林远屏住呼吸。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用温水冲洗他的心脏,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燃一盏灯,像有人把他身体里某个沉睡了一辈子的东西唤醒。
他听见那个声音在他身体里说:
“余亦求索,万圣启示。”
然后他看见了。
—
他看见那片荒原。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那根空荡荡的石柱。但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参与者他站在石柱顶端,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无数心脏。
它们跪着。朝他跪着。
林远想后退,但他的脚如果他还有脚的话动不了。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没有身体。他只是一团意识,悬浮在石柱上空,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那颗巨大的心脏在他身后。
不是站在他身后,是和他融为一体。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重量,它的古老。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脑子里千年的等待,万里的迁徙,无数次的杀戮和无数次的话语。它说过的每一句诗都在他脑子里回响,像一万个人同时念诵同一本经书。
“虐欲之感,为汝意义。”
下方的心脏们齐声回应。那声音像海啸,像雪崩,像世界崩塌:
“暴欲之念,为汝价值。”
林远想喊停。但他的声音不属于自己了。
“心象杂生,明灭吞主。”
那道裂缝又出现了。暗红色的天穹上,白色的光正在渗透进来。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看见裂缝后面的东西
那不是光。那是眼睛。
一只巨大的、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从裂缝外面往里看。它在看着这片荒原,看着那些心脏,看着石柱上的林远看着他。
“如日灼心,如击众鼓。”
那只眼睛眨了眨。
—
林远睁开眼。
他还在5号收容室里。顶灯惨白,墙壁灰色,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持续不断。058悬浮在他面前,触手抵在他心口,那颗心脏微微起伏着,像在呼吸。
但他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低头看表三十分钟还没到。不可能。他刚才在那个荒原里待了至少一个小时,看了那只眼睛,听了那些心脏的朝拜
表上显示:九点零三分。
他进去才三分钟。
“时间不一样。”那个声音在他胸腔里说。这一次不是诗,是真正的话,是林远能听懂的话。低沉的英国口音,轻微的口齿不清,像一个人在正常交谈:
“那里和这里,时间不一样。”
林远愣住了。
“你”
“我能说话了。”那个声音说,“用你能听懂的方式。七天。你用了七天学会听我的诗。我用了几千年学会说你的话。”
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颗心脏的触手从他心口移开,缩回身侧。它缓缓降落到地面,四条节肢落地,蜷缩成最初的样子。但它看起来不一样了更小,更弱,更老。像一个人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要走了?”林远问。
“我要走了。”那个声音说,“我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你帮我记起来了。”
“我帮你?”
“你让我说话了。”那个声音说,“用我能说的方式。你听了。你没有跑。你没有死。你让我想起还有人能听懂。”
林远看着它。那颗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变小,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四条触手慢慢萎缩,节肢失去光泽,尾刺弯曲下垂。它正在死去。
“你不能走。”林远站起来,“你”
“我必须走。”那个声音说,“七天了。我等了七天,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沉默。
那颗心脏最后一次抬起头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看着林远,用那种藏在胸腔里的感觉注视着他。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这一次只有三个字,用人类的语言,用林远的母语,用他能完全理解的方式:
“谢谢你。”
林远愣住。
那颗心脏在他面前碎裂。暗红色的甲壳像花瓣一样散开,露出里面柔软的核心那也是一颗心脏,和人类的几乎一模一样。那颗心脏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停止。
收容室里陷入彻底的寂静。
林远跪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颗心脏。它还是温的,像刚刚停止跳动的活物的身体。他把手按在上面,感受着最后的温度。
掌心,那行字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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