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昨天夜里,Site-19发来一份通报。他们的库存里发现了一颗新的059。”
我转头看他。
“库存?”我问,“这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库存了?”
“就是库存。”陈站没看我,继续盯着玻璃后面,“二十年前,第一次发现059样本的时候,我们收容了八颗。八颗分布在八个不同地点,跨度五千公里,没有规律,没有共性。我们把这八颗都收容了,锁在不同的站点。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后来发现,这八颗的数量,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对。”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Site-19那颗,是上周做库存盘点时发现的。在B区的深层冷库里,一个编号对不上的收容盒,标签上写着‘备用样本’。但库存记录显示,那个冷库里不该有任何东西。”
“标签是谁贴的?”
“查不出来。手写的,没有签名,没有日期,笔迹比对也没有匹配。”
我沉默了。
这种事在基金会不算罕见。站点之间调拨物品,人员流动,记录遗失,总有一些东西会被漏掉、被遗忘、被塞进某个角落积灰。但059不一样。
059不是那种可以被遗忘的东西。
“他们打开看了吗?”我问。
“没有。”陈站终于转过头看我,“按照规程,异地发现的059样本不需要实验,直接送过来焚毁。今天下午到。”
“送到这儿?”
“送到这儿。”他点头,“焚化程序需要你的签字。”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东西。但陈站的眼睛是那种典型的基金会老人的眼睛你在里面找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层薄薄的、礼貌性的平和,像一扇关上的门。
“焚化炉的等离子弧能加热到一万开尔文,”我说,“什么都能烧干净。为什么需要我签字?”
陈站没回答。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玻璃后面的收容盒,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午来我办公室,”他说,“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气密门在他身后滑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通风管道还在嗡鸣。
监测仪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收容盒还在那里,安静地,冷漠地,锁着那个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东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戴着手套,双层。外层是铅橡胶,内层是Kevlar编织,夹层里还有一层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箔片,薄得像纸,据说能挡住百分之七十的δ辐射。但陈站说过,辐射防护服只能防住一部分。所以我们每个人在这里待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我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三分。再过七分钟,今天的第一次进入人员就该来了。他们会穿上那身笨重的防护服,走进那道门,检查收容盒的状态,喷洒杀真菌剂,采集样本,记录数据。然后在第十四分五十秒的时候,准时退出来。
这是日常。
这是三年来的日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那扇门,我忽然想起那个调走的同事说的话。
那个蓝。天堂的蓝。
你别盯着看太久。
下午两点十七分,Site-19的直升机降落在B区楼顶。
我没有上去迎接。这种事用不着我。陈站带着安保队在楼顶接货,我在焚化室等着。
焚化室在C区,地下一层,和059的收容区隔着三道防火墙。房间不大,正中是一台等离子焚化炉,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贴满了警告标识。炉膛内部最高温度一万开尔文——比太阳表面还热。什么都能烧干净。
我站在炉子旁边,盯着墙上的一处污渍发呆。那污渍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褐色的,边缘已经干涸卷曲,像某种干掉的液体。
门开了。
陈站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他们抬着一个箱子,箱子不大,半米见方,灰扑扑的金属外壳,表面贴着那张“备用样本”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放这儿。”陈站指了指炉子旁边的操作台。
技术员把箱子放下,退后两步,站定。隔着防护面罩,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打开。”陈站说。
其中一个技术员上前,开始解锁箱子的密封扣。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规程。我看着他的手指转动密码盘,咔哒,咔哒,咔哒。
最后一扣弹开。
箱盖掀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
灰白色的,比拳头大一圈,表面粗糙,有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矿物的脉络。它安静地躺在减震泡沫里,看上去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盯着它,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是一种奇怪的冷,不是从皮肤上感觉到的,而是从里面,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我看不见的方式,穿透我的防护,穿透我的皮肤,穿透我所有能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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