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在水里下沉。
不是那种慌张的、挣扎的下沉—而是平静的,缓慢的,像一片羽毛,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着,往更深处坠落。周围的水是温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咸味,像眼泪,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我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光越来越远。
那光是蓝色的。
很亮,但不刺眼。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掌,像童年记忆里某个午后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的样子。我伸出手,想触碰那光,但手指只搅动了一片虚无。
水很清。清到我能看见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
白色的,细密的,像绒毛,又像
我醒了。
天花板。
灰白色的,带着几块水渍,像某种地图。通风管道的嗡鸣一如既往,隔壁房间的空调外机在规律地震动。凌晨三点十七分,从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可以看见。
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正常。
我抬起左手,看手背。
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皮肤,青色的血管,几根汗毛。和任何正常人的手背没有区别。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电子钟跳到三点二十一分。
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那种下沉的感觉还在。不是真的下沉,是某种残留的、记忆里的失重感。像坐完过山车之后,闭上眼睛还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翻了个身。
三点二十三分。
枕头有点潮。我摸了摸,是汗。
Site-11B的宿舍很小。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没有窗户地下设施,窗户是奢侈品。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不断往外吹着过滤过的、循环过的、消毒过的空气。
我躺在这六平米的盒子里,听着自己的呼吸,想着那块石头。
09号样本。
灰白色,暗红色纹路,还有那一小块蓝色的斑痕。
它被烧掉了。一万开尔文,比太阳表面还热。现在它应该在某个无害的、稳定的、原子级别的状态里,安静地待在那个焚化炉的灰烬收集槽里。
明天不,今天。今天下午,会有人把那堆灰烬取出来,封装,贴上标签,送进某个仓库,和其他所有被焚化掉的异常物品放在一起。
然后它就彻底消失了。
除了那张发黄的、未归档的补充记录,和一个变成真菌消失的技术员,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翻了个身。
三点三十一分。
睡不着。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灯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过平板,解锁,打开文档。
SCP-059。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一份样本保存在Site-11B……
我往下滑。
描述:SCP-059是一种未知起源的放射性矿物,较类似于白钨矿。现认为SCP-059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起源于一个平行宇宙……
起源自平行宇宙。
文档里是这么写的。但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谁测的?用什么测的?那些数据现在还在吗?
我继续往下滑。
被感染的个体仍有交流的能力,并描述了一个被SCP-059-1覆盖满了的世界,大多数物质表面都由SCP-059构成。现不清楚这是一种幻觉还是他们的视野进入了SCP-059的源头世界。被感染者一般对他们的状态都表示满意,且经常提到他们处在“天堂的蓝光”中。
天堂的蓝光。
我盯着这句话,想起那个调走的同事。他说,那个蓝色,你别盯着看太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喝多了,拽着我的袖子,眼睛红红的。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09号样本的技术员呢?隔离观察七十二小时,完全转化,消失。消失前他说:那边很美。你们别过来。
那边很美。
我放下平板,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三点四十七分。
我决定起来走走。
穿上拖鞋,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荧光灯管安静地亮着,每隔二十米一盏,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我的房间在C区,离059的收容区隔了三个楼层和两道防火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往左边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来。
右边。
右边是楼梯。
往上是B区,A区,楼顶。
往下是
往下是C区地下一层。焚化室。
我站在走廊中间,左右张望。
左边通往宿舍区深处,可以走到公共休息室,那里有自动售货机,能买到难喝但能提神的速溶咖啡。
右边通往楼梯,往下,到焚化室。
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分。焚化室没有人,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我下去。
我往左边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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