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宇宙是什么样的?
文档说被感染者描述过一个被SCP-059-1覆盖满了的世界,大多数物质表面都由SCP-059构成。他们说那是“天堂的蓝光”。
天堂。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睡不着。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我端着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走过B区走廊。
头顶的荧光灯管准时开始闪烁。三短两长。
四秒。
这一次,我没有看金属板里的自己。我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气密门,想着门后面锁着的东西。
059的样本还在那里。
一颗。只有一颗。另外七颗分散在其他站点,还有一颗被烧掉了,变成灰烬躺在焚化炉的收集槽里。
八颗不,九颗。
九颗石头,来自另一个宇宙,能放出一种我们无法完全防护的辐射,能让真菌在十五分钟内开始生长,能把活人变成那种真菌的一部分,然后消失,进入那个蓝光的世界。
九颗石头。
二十年前发现的。
然后二十年后,第九颗自己出现在冷库里,像在告诉我们:我一直在这儿,只是你们没看见。
我盯着那扇门。
门后面,那颗石头安静地锁在层压收容盒里。六层金属,贫化铀,钽,锡,钢铁,铜,铝。一层层压在一起,把δ辐射的范围从二十米压缩到六米。
六米。
从收容盒到隔离区的墙壁,距离正好是三米。两倍。
安全距离。
设计收容方案的人算得很精确。
但那个人算过没有如果有一天,真菌长到了收容盒里面?
“林博士。”
我转头。
周晓站在我身后。
白天的周晓。正常的周晓。皮肤是正常的那种白,瞳孔是正常的大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和任何一个普通研究员一样。
“早上好,”她说,“昨天的摘要我发您邮箱了,麻烦您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正常,没有那种过大的瞳孔。她的皮肤很正常,没有那种发灰的白。她站在这里,活生生的,正常的,没有任何异常。
“周工,”我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就是有点累。昨天弄那个喷雾机,胳膊酸了一晚上。”
“做梦了吗?”
“做梦?”她想了想,“好像做了。但想不起来梦见什么了。”
我点点头。
“摘要我会看的。”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正常的。她的走路姿势正常,背影正常,一切正常。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忽然觉得,那个痒又回来了。
不是手背。
是手掌里面。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
上午十点,我去了医疗部。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例行检查。站点规定,任何接触过Keter级异常的人员,每周都要做一次全面体检。
医生姓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基金会干了三十年。她给我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然后让我躺进一台CT机里,扫描了二十分钟。
“结果明天出来。”她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头也不回地说,“但初步看,没什么问题。”
我躺在CT机的床上,没动。
“沈医生,”我说,“你见过059的感染者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见过。”她说,“二十年前,刚发现059的时候。有一个技术员,暴露时间超了,隔离观察。我在隔离室外面,透过玻璃看过他。”
“他什么样?”
她沉默了几秒。
“最开始没什么变化。就是皮肤有点发白,瞳孔有点大。他还能说话,能走路,能回答问题。他说他感觉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她顿了顿,“第三天的时候,他开始笑。一直笑。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在笑。那笑容很怪,像……”
“像什么?”
“像他很高兴。”她说,“高兴得不正常。高兴得像在过节,像中了彩票,像看见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她看着我。
“第四天早上,隔离室是空的。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只有他人没了。”
“监控呢?”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坐起来,对着墙说了几句话。然后躺下,盖好被子。然后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一帧一帧地消失。”
我沉默。
“他说了什么?”
沈医生看着我。
“他说:‘你们别找了。我到家了。’”
从医疗部出来,我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到家了。
那个被真菌覆盖的世界,那个大多数物质表面都由SCP-059构成的世界,那个有蓝光的世界他说那是家。
我抬起手,看着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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